“张大彪!一排正面留半火力,別全露!河滩和石缝照旧,但机枪往后拖二十米!”
“王根生!掷弹筒不上第一线,给我缩到第二道土坎后头!等鬼子压进雷场再打!”
“周大柱!你带游击队和二排抽十个人,绕右后坡,去掐骑兵!別死守,打完就换位置,拖也得把那帮四条腿的拖死!”
“赵政委,你带三排守第二层,把火力点全藏起来。鬼子不过雷场不准全开火。”
整个黑水沟一下又变了样。
原本压在沟口第一线的人开始往后挪,石壁顶上的枪口也藏进了阴影里。看著像是火力变弱了,实际上真正要命的那口气全往后憋住了。
周大柱抹了把脸,衝著自己的人一挥手,立刻钻进右后坡的黑暗里。
赵刚一边调整布置,一边回头看了苏勇一眼。
这年轻人站都快站不住了,整个人靠著卫生员和一根木柱硬撑著,偏偏眼睛还亮得像火烧过。他像是根本不觉得自己是在鬼门关前打转,只一门心思盯著沟口和对面山樑的动静。
“人得送回去。”赵刚低声对李云龙道。
“现在不成。”李云龙道,“这会儿他一走,谁都知道这仗真正怎么打了。先让他坐后头,撑不住再说。”
赵刚点了点头,没再劝。
外头,鬼子的火点越来越近。
先前还能看出是一片散开的光,现在已经能看出层次了。前头是尖兵和偽军探路,火光低;中间是主力步兵,火把高些,晃得也密;更后头偶尔还能看见两团更稳的亮光,像是机枪组或者炮手所在的位置。
他们果然不是乱冲。
这是带著章法压过来的。
河滩上的风越来越冷,吹得火把东倒西歪。鬼子的前导终於停在了河滩边缘,显然是在观察。几道手电光贴著地面来回扫,探得极细。
工事后头,所有人都趴稳了,连呼吸都放慢。
雷场就在他们前头。
现在就看鬼子敢不敢踩。
苏勇咬著牙,死死盯著那片河滩。他的视线已经有些发虚了,胸口也开始一阵阵发闷,可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来吧。
只要你们敢往里挤——
下一刻,鬼子动了。
最前头几个尖兵,试探著踩进了河滩。后头机枪和掷弹筒火力点却没急著往前压,而是全在后面候著,显然防著黑水沟第一波突然开火。
李云龙趴在石缝后,嘴角慢慢往上勾。
“这狗日的石原,是真够小心。”他低声道。
“可再小心,人还是得走路。”苏勇轻轻回了一句。
第一个鬼子踩上了雷场边缘。
没响。
第二个、第三个,也踩了进去。
仍没响。
鬼子显然放心了一点,后头几道影子开始加快。更多人沿著那条最稳妥的河滩中线压过来,正一点点往第一层假工事和石缝靠近。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