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苏勇的脸色,反而更沉了。
“別鬆气。”他盯著对面,“这一发不是试准头,是试咱们会不会乱。”
李云龙刚压下去的心又提起来。
他太懂这话的分量了。
很多队伍,挨了第一轮炮,先乱的不是阵地,是人心。有人会抢著换位,有人会忍不住回火,有人会把藏著的机枪点提前暴出来。鬼子要的,就是这一乱。
果然。
第二发迫击炮没接著打右三號坡。
尖啸一偏,砸在沟口偏左的一处石包后面。
轰的一声,碎石乱崩。
一个新兵被震得趴在地上,耳朵嗡嗡响,手里的步枪都差点扔了。旁边老兵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压著声骂:“趴稳!天还没塌!”
第三发又变了。
这次落在中间偏后的空地。
不伤人。
可位置很贼。
它在试黑水沟口工事的纵深,试独立团人手分布,试哪里有人跑动。火光一炸,短短一瞬,谁在动,哪儿有影子,哪儿堆了箱子,都会被山樑上的观察哨看进眼里。
“狗东西。”赵刚咬著牙,“真是衝著摸底来的。”
苏勇低声道:“还没完。”
像是应他这句。
对面河滩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哨音。
三长,两短。
不是衝锋號。
是步兵前探的联络声。
李云龙抬手一按:“都別开枪。看他们往哪儿摸。”
整条沟口一下静了。
只有夜风颳过石壁的响动。
黑暗里,几道几乎贴著地皮的人影,顺著河滩边的乱石慢慢蹭上来。动作很老,伏低,停顿,借石头遮身,绝不贪快。若不是先前盯得紧,一般人根本看不见。
“尖兵组。”苏勇说,“人数不多,后面还有掩护。”
刘三已经把枪口压住了。
李云龙没让他打。
现在打,最多撂倒前头两个。后面的鬼子一缩,今夜就真成了互相试探。可若放近一点,让这帮人以为真摸到了口子,那后头藏著的东西就会跟著露头。
张大彪蹲在石坎后,急得手背青筋直蹦。
“团长,再放就贴脸了。”
“再等等。”李云龙声音发冷,“老子等他们把脖子伸长。”
那几道影子继续往前。
很快,到了河滩尽头那片断石带。
再过去,就是一段看著不算陡的斜坡。坡上有两块竖起的黑石,像门牙,中间夹著一道窄缝。白天看,那只是个不起眼的豁口。可苏勇知道,那地方下面有旧年塌下去的空洞,石头是虚的,边上土也浮。
再往前走三步,就得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