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的手已经摸到驳壳枪。
魏和尚站在门边,身子绷得像弓。
那一刻,雨声忽然显得格外响。水从屋檐上成串落下,砸在地上噼啪作响。
屋里的人似乎翻了个身,又骂了一句:“这破墙,早晚塌了。”
隨后便没了动静。
李云龙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示意继续。
队伍终於绕过磨坊,钻进那条羊肠小路。
路確实窄。
一边是被雨水冲刷的土坡,一边是涨满的水渠。担架只能斜著抬,前后两组人轮换不停。苏勇的身体隨著担架轻微晃动,伤口又开始渗血。林小禾急得额头冒汗,却只能用布一层层压住。
赵刚走过来,低声问:“情况怎么样?”
林小禾摇头:“不能再顛了,再这样下去,血止不住。”
赵刚神色凝重。
他快步走到李云龙身边:“老李,得找地方暂时处理伤员。苏勇和几个重伤员撑不住。”
李云龙抬头看了看天。雨没有停的意思,黑夜像一块湿透的棉被压在头顶。前方赵家集的火光被山坡挡住,只剩远处隱约的狗吠和人声。
“还有多远能出集东?”
带路的侦察员说:“过了前面乱坟岗,再走一里多,就是东沟。”
李云龙咬牙:“到乱坟岗停十分钟。只能十分钟。”
乱坟岗在一片老槐树林下。
那里地势稍高,雨水匯不到一起,坟包之间长满荒草。若不是形势逼人,没人愿意在半夜停在这种地方。可此刻对独立团来说,只要能避雨避眼线,坟岗也比官道强。
伤员被抬到几棵老槐树下。
林小禾几乎是扑到苏勇身旁,掀开油布检查伤口。纱布已经被血浸透,她的脸色一下变了。
“把火摺子遮住,给我一点光!”
一个卫生员立刻用油布围出一小块暗光。林小禾手脚极快,剪开湿透的布条,重新压迫止血,又从药包里翻出仅剩的一点止血粉。药粉洒上去,苏勇浑身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林小禾的手停了一瞬。
“疼就喊出来。”
苏勇咬著牙,声音断断续续:“没事。”
“没事个屁。”林小禾第一次当著这么多人骂出脏话,“你再撑,我就真生气了。”
旁边几个战士听得低下头,没人敢笑。
苏勇看著她,眼里却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你……早就生气了。”
林小禾手一抖,眼泪差点落下来。她狠狠吸了口气,把绷带勒紧。
“少废话。活著回去,你想怎么贫都行。”
苏勇没有再说话。
他太累了,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可在昏过去之前,他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隱约的马蹄声。
不对。
不是一匹两匹,是一小队骑兵或者传令兵。
他猛地睁眼。
“有马。”
林小禾以为他烧糊涂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