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勇被水呛了一下,迷迷糊糊睁开眼。
“……到哪了?”
“快到柳树庄了。”林小禾压著声音,“你別说话,省点力气。”
苏勇的目光有些散,过了好一会儿才聚到她脸上。
“你……一直没歇。”
“我歇什么歇。”
苏勇喉咙动了动,像是想笑。
“真凶。”
林小禾鼻子一酸,別过脸去,手却没鬆开他的。
队伍翻过梁子,前头果然出现几点零星的灯火,藏在树影里,忽明忽暗。魏和尚学了两声夜梟叫,庄子里很快有人应了同样的暗號。
一个披著蓑衣的老汉提著马灯迎出来,压低嗓子:“是独立团的弟兄?”
“是。”魏和尚上前,“老乡,有伤员,得借个乾燥地方。”
老汉二话不说,转身就引路。
“后院磨房腾出来了,前阵子收到信儿,说你们可能往这边撤,早备下了。柴火、热水都有。”
魏和尚心里一热:“谢老乡。”
“谢啥。”老汉摆手,声音发哑,“去年扫荡,要不是你们牵著鬼子,我这把老骨头早没了。”
伤员被一个个抬进磨房。
屋里果然生著火,火塘里柴火噼啪响,暖意扑面而来。战士们把担架挨著墙根放好,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被这点热气一烘,人才像活过来。
林小禾顾不上自己,立刻把苏勇的担架挪到离火塘最近的地方,重新检查伤口。借著火光,她总算看清了——伤口边缘红肿,渗著血水,但还没化脓。
她长长舒了口气,手脚却没停,烧热水,煮针线,把仅剩的盐化进开水里清洗伤口。
苏勇被盐水一激,浑身一颤,额上沁出冷汗,却死死咬著那截布条,没出声。
“忍住。”林小禾的声音放得极轻,“最后一道了。”
她重新上药、包扎,动作又快又稳。等忙完,她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早被汗和雨水浸透,膝盖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那是在北渠摔的,一路没顾上。
一个老乡端来一碗热乎的高粱粥,塞到她手里。
“姑娘,你也喝口。脸都白了。”
林小禾这才觉出饿,可她先舀了几勺,凉了凉,一点点餵给苏勇。餵完,才低头扒了两口剩下的。
粥不稠,却暖。
她靠著墙根,盯著火塘里跳动的火苗,眼皮越来越沉。可一闭眼,脑子里全是断桥、急流、坟坡上晃动的火把……她猛地睁眼,又坐直了身子。
“团长他们……还没回来。”
魏和尚蹲在门口,望著外头的雨夜,没接话。
他手里的枪,一直没放下。
——
来路上,枪声又密了一阵。
李云龙带人摸到一处土坎后,趴下身。
前方百十步,几点火把正快速移动。借著微光,他看清了——张大彪带著十几个战士,正且战且退,被一队鬼子和偽军咬在身后。鬼子打著照明,机枪一梭子一梭子地扫,逼得他们抬不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