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东头王先生,祖传的接骨郎中,看跌打损伤、刀枪外伤都成。早年还在县城药铺当过坐堂。”老汉顿了顿,“就是人有点……怪脾气。鬼子也找过他,他装病躲了。这人,认死理。”
李云龙眼睛一亮:“能请来不?”
老汉为难地搓了搓手:“能去问。可他那脾气,谁也说不准。”
“我去。”
说话的是林小禾。
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脸色还是白的,眼里却有光。
“我是卫生员,跟他是同行,话好说些。再说,伤员的情况我最清楚,缺什么药、要怎么治,我能跟他讲明白。”
李云龙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一夜没合眼,膝盖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可这会儿站得笔直。
“成。”他点头,“魏和尚,派两个人跟著,护著她去。”
——
王先生的院子在庄东头,篱笆围著,院里几畦药草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
林小禾敲了半天门,里头才传来一个乾巴巴的声音。
“看病明儿来,今儿不接。”
“王先生,”林小禾隔著门说,“我是八路军独立团的卫生员。我们有二十多个伤员,重伤的快不行了。药用光了,想请您搭把手。”
门里没声了。
过了好一会儿,门“吱呀”开了一条缝。一个清瘦的老头探出头,花白的鬍子,眼神却很尖。他上下打量林小禾,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两个端著枪、浑身泥水的战士。
“八路?”
“是。”
老头冷哼一声:“我这小庙,可供不起你们这些惹祸的菩萨。鬼子要是知道我给八路看了伤,这庄子就得遭殃。”
林小禾心里一沉,却没退。
“王先生,那些伤员,最大的二十出头,最小的才十六。他们昨夜从赵家集鬼子的封锁里钻出来,为的是把鬼子主力引开,保住这一带十几个村子。其中有一个,叫苏勇,腰上中了刀,是他凭著记下来的地形,带著全团从鬼子嘴边绕了出来——要不是他,现在躺著的,就不止二十个,是两百多个。”
老头的眼神动了动。
“他要是死了,”林小禾的声音有点哑,“不是死在战场上,是死在没药、没人医上头。王先生,您是大夫。大夫见死不救,这道理,您比我懂。”
院子里静了下来,只有屋檐残雨滴答。
老头盯著她看了许久,忽然长长嘆了口气,把门彻底拉开。
“进来吧。让我拿药箱。”他一边往屋里走,一边没好气地嘟囔,“认死理,认死理……我这把老骨头,迟早栽在这『认死理三个字上。”
林小禾鼻子一酸,深深鞠了一躬。
——
王先生的到来,像给磨房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他背著个磨得发亮的旧药箱,进门先不说话,挨个看伤员。看到苏勇时,他蹲下身,掀开纱布,手指在伤口周围轻轻按了按,又翻了翻眼皮,搭了搭脉。
“伤著了腰里的筋膜,没伤著內臟,是他命大。”老头沉吟著,“也是处置得及时——谁包的?”
林小禾在旁边:“我。一路上换了三回药。”
老头“唔”了一声,瞥她一眼,难得地点了下头。
“手脚还算麻利。换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