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禾轻轻“嗯”了一声。
她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也是在安慰她。
“他会回来的。”她说。
苏勇转头看她,声音很轻:“我们也会到黑石沟。”
林小禾把最后一道绳结打紧,抬头看他:“你现在別操心路,操心你自己。王先生说了,伤口要是再裂开,神仙也难救。”
苏勇笑了笑:“那你看紧点。”
“我一直看著呢。”
话一出口,两人都静了一下。
磨房外,风吹过柳树梢,带著雨后草木的清气。
——
北沟子里,枪声断断续续响了半下午。
李云龙带著人打一阵、跑一阵,把鬼子牵得死死的。他故意让张大彪在山樑上露了半个身子,又让魏和尚在沟口放倒两个偽军。松井果然认定这就是独立团主力残部,咬著不放。
“跑得还挺快。”张大彪趴在一块石头后,喘著粗气笑骂,“这小鬼子属狗的,闻著味就来。”
李云龙看了看天色,又摸出苏勇画的那张图。
“再往前一里,就是废石灰窑。到那儿歇口气,等雾起来。”
魏和尚从前头猫腰回来:“团长,后头鬼子追得紧,偽军散得开,想包咱们两翼。”
“让他们包。”李云龙冷笑,“包得越开,越没劲。”
他们顺著沟底往前撤。雨后的山路滑得厉害,不少地方泥水没过脚踝。几个战士摔了又爬起来,谁也不吭声。
忽然,后头机枪响了。
子弹打在石壁上,火星四溅。一个战士闷哼一声,肩头中弹,身子一歪。旁边的人刚要去扶,被他一把推开。
“別管我,我能走!”
张大彪衝过去,把他半背起来:“少他娘废话!”
李云龙回身甩出一颗手榴弹。爆炸声在狭窄山沟里被放大了数倍,震得石壁上的碎土簌簌往下落。追在最前头的偽军嚇得趴倒一片。
“撤!”
他们终於钻到废石灰窑前。
若不是苏勇图上標了,谁也看不出那片被野草盖住的塌坡后头,竟藏著一个黑黢黢的窑口。魏和尚第一个钻进去,確认安全后招手。眾人鱼贯而入,把伤员拖进去,又用草木把入口遮了半边。
窑洞里潮湿阴冷,石灰味呛人。可外头看,几乎没有破绽。
鬼子追到附近时,已经是傍晚。
沟里果然起雾了。
白雾先是薄薄一层,贴著水沟和草根往上爬,没多久就漫到人腰间。松井带著人衝过窑口附近,脚步声、喘息声、骂声隔著草木传进来,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一个年轻战士握紧枪,手背青筋暴起。
李云龙抬手,按住他的枪管,缓缓摇头。
外头,一个偽军似乎觉得不对,停在塌坡前,用刺刀拨了拨草。
窑洞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那刺刀尖离入口只有一尺。
就在这时,前方山沟里忽然响起两声枪响。
那是李云龙事先安排的两个战士,在远处故意打出的诱饵。
松井立刻大喊:“前面!追!”
脚步声又乱鬨鬨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