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终於钻到废石灰窑前。
若不是苏勇图上標了,谁也看不出那片被野草盖住的塌坡后头,竟藏著一个黑黢黢的窑口。魏和尚第一个钻进去,確认安全后招手。眾人鱼贯而入,把伤员拖进去,又用草木把入口遮了半边。
窑洞里潮湿阴冷,石灰味呛人。可外头看,几乎没有破绽。
鬼子追到附近时,已经是傍晚。
沟里果然起雾了。
白雾先是薄薄一层,贴著水沟和草根往上爬,没多久就漫到人腰间。松井带著人衝过窑口附近,脚步声、喘息声、骂声隔著草木传进来,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一个年轻战士握紧枪,手背青筋暴起。
李云龙抬手,按住他的枪管,缓缓摇头。
外头,一个偽军似乎觉得不对,停在塌坡前,用刺刀拨了拨草。
窑洞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那刺刀尖离入口只有一尺。
就在这时,前方山沟里忽然响起两声枪响。
那是李云龙事先安排的两个战士,在远处故意打出的诱饵。
松井立刻大喊:“前面!追!”
脚步声又乱鬨鬨远去。
眾人这才缓缓吐出气。
张大彪抹了一把额头冷汗,低声骂:“娘的,差点让狗鼻子闻出来。”
李云龙等声音彻底远了,才示意大家从窑后裂缝撤。
裂缝比想像中窄,最窄处只能侧身挤过。枪、子弹袋、手榴弹都得先递过去。受伤的战士疼得脸发白,却咬牙没叫一声。
等他们从另一头钻出来,天已经黑透,雾在乱石滩上翻滚,像一片白色的河。
李云龙回头看了一眼北沟子方向,咧嘴笑了。
“松井这会儿,怕是还在沟里抓鬼呢。”
张大彪也笑:“回去得给苏勇记一功。没有他那张图,咱今儿悬。”
李云龙把图在怀里拍了拍:“功劳少不了。走,绕南边回去,別让老赵等急了。”
——
而此时,柳树庄的转移也开始了。
黄昏一落,庄子里家家闭门熄灯,只留几盏昏暗油灯藏在屋內。担架队从磨房后门悄悄出发,沿著柳树沟往南走。
赵刚走在队伍中间,民兵在前探路,两个班的战士分散护卫。老汉亲自送到村口,把一小袋炒麵塞到赵刚手里。
“路上给伤员吃。”
赵刚握住他的手:“老乡,鬼子要是来搜庄,你们千万按老李说的办。”
老汉点头:“放心。我们知道咋说。”
赵刚看了看这座安静的小庄子,心里沉甸甸的。
“等我们安顿下来,会派人送信。”
“別送。”老汉却摇头,“路上危险。你们活著,就是信。”
赵刚一时说不出话,只郑重地向他敬了个礼。
担架抬起,队伍没入夜色。
南沟比北沟平缓,却更湿。雨水从山坡上匯下来,形成一道道浅流。抬担架的战士走得极慢,脚步必须稳,稍一滑,担架上的人就会被顛得伤口裂开。
林小禾始终守在苏勇旁边。
苏勇脸色苍白,却清醒著。他知道自己每一次顛簸都会牵动伤口,便死死咬著牙不出声。林小禾看得出来,几次想让队伍停下,可苏勇总是先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