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604房的门前毫不犹豫,直接破开了门。
房间里的住客正坐在床边飞快地收拾东西。
一只戴着圆框眼镜的猴子,穿着白色实验袍,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在看到兰涯的瞬间睁大了,瞳孔急剧收缩,几乎缩成了一条竖线。
它从床边弹起来,右手同时伸向枕头底下,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物,通讯器。
手指刚碰到通讯器的外壳,整个房间的时间停了。
兰涯站在门口,双针悬浮于她身侧。
终末时针在左,金色光芒从针身延伸出去,覆盖了整个房间的空间边界。
开拓指针在右,银色光芒从针尖流出,沿着时间流动的方向逆向蔓延。
两道光交汇之处,房间里的时间线和空间坐标被同时锚定。
空气停止了流动。窗帘边缘被风掀起的那个弧度固定在了半途。桌上的水杯里,水保持晃动的角度凝固住了。
蕉授的身体凝固在从床边弹起到伸手摸通讯器的中间姿势上,手伸向枕头,指尖距离通讯器外壳还有不到两寸。
它的眼睛睁着,瞳孔里映着兰涯站在门口的身影。
兰涯走进房间,门在身后关上。她在研究员面前站定,左手支着伞,低头看着它停在半途只差一丁点儿就能碰到通讯器的手指,然后抬起了右手,手指在空中微微收拢。
蕉授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床和枕头之间拎了起来。它的双脚离开了地毯,悬在半空中,实验袍的下摆垂下来,不再飘动。
兰涯的手指往上抬了一点,研究员的身体跟着往上浮了一点,悬停在与她视线持平的高度。
它的眼镜片后面,瞳孔里的恐惧凝固到几乎可以实体化。
兰涯开口了。她的声音带着笑意,轻快的,上扬的,甚至带着一丝真正的好奇,认识她的故友们如果在这里,会很震惊,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见到过这种笑会在兰涯身上出现。
但她的眼睛没有笑,眼睛里的冷意和声音里的笑意并存,比单纯的冷更让人后背发凉。
“二级研究员。”
“你一个月工资多少?”兰涯歪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我可以加倍。只要你乖乖配合,做我的实验品就好。”
研究员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不知道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兰涯看着它,透过它的瞳孔,看向更深的地方,个体在虚数之树上留下的所有因果痕迹。
她看到它在翁瓦克实验场的记录,看到它在折纸大学投放模因病毒的过程,看到它写给原始博士的实验报告,报告里把退化样本的认知残余评估数据做成了一张漂亮的表格。
兰涯把视线从它的瞳孔深处收回来。声音里的笑意没有消失,但温度又降了一度。
“你们把人类当作薪柴。”她说,语速不快,仿佛并非只说给蕉授听,“那就要知道,薪炎永燃,可以燎原。”
研究员的嘴唇剧烈地抖了一下,想说话,但声带被压着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兰涯的手指松开了一点,刚好够它发出声音。
“我只是一个弱小的二级研究员。”它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听命于原始博士,研究是博士要求的,我没有任何自主权,求求你——”
“别装可怜。”兰涯说,声音里的笑意收了,“人不能在发现自己快要死的时候才想起要做个人。不过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研究员的眼睛里除了恐惧,又有了困惑。它以为自己会死,面前这个人说不会让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