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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军中校寻找北京人(第2页)

艾休尔斯特上校一下子激动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触动了他的痛处。也许是为了证明自己刚才所说的真实性,他大声强调说:“那时天要塌了,后来也真的塌了,作为一名军人,一名美国驻北平海军陆战队最高指挥官,大敌当前,我要竭尽全力去维护我的部队,支撑危急的局面,而不可能一门心思地去看管那些死人骨头!”

二人的谈话,只得到此结束。虽是不欢而散,倒也十分坦诚。

根据艾休尔斯特上校提供的线索,善克中校又在医院里找到了曾参与“北京人”化石转运的美国海军陆战队队员斯耐德尔上士——前文日本侦探锭者繁晴曾经找过的那个美国士兵。

两人见面是在一个晚上,窗外繁星密布,还有一轮似圆非圆的月亮,整个关岛沉浸在战后的寂静之中,很容易让人想起许许多多有关生生死死的事情。这个在北海道历尽苦难总算幸运地活下来的美军上士,在接到医院有关部门通知十分钟后,便一瘸一拐地来到医院的会客室。

善克中校一见上士,便热情地把手伸了过去。上士放下拐杖,顺便接住了善克中校的手,嘴里却吝啬得没吐一个字,表情也显得出奇地平静。

中校直截了当地提起了“北京人”,上士认真听着,一言不发。当中校第三次提出希望对方谈谈他的亲身经历时,斯耐德尔才抬起头来,专注地望着窗外,而后晃动着有些肿胀的脑袋,慢慢悠悠地开始了他的讲述。那音调,那表情,那感觉,既像是一个诗人在对着皎洁的月亮朗诵自己的忧伤动人的诗篇,又像是一个老到的小说家在讲述自己某部书稿的构思,总之有关“北京人”的这段故事,他似乎在关押期间便打好了腹稿且背得滚瓜烂熟。斯耐德尔说道——

1941年12月4日上午10时,奉上司的指令,我和杰克逊下士驾一辆卡车前往北平协和医学院拉东西。至于拉什么东西我们不知道,也没有过问,因为在这之前许多美国驻北平机构都在忙着向外抢运东西,海军陆战队兵营也有大批物资开始运往秦皇岛港。因此这次去协和医学院,对我们来说没有什么特别和例外,一切都是自然的事情。

关岛医院的美军,中为斯耐德尔(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提供)

当我们开车走出海军陆战队兵营时,天空布满了阴云,不时飘落下零星的雪花,雪花落到车窗玻璃上很快就融化了,并不影响我们的视线,更不会影响我们要做的事情。我们驾驶卡车从东交民巷向东,然后转弯向北进入王府井大街,最后驶进协和医学院。我们向协和医学院总务长博文先生说明来意,他让我们将车靠在医学院运货口的装卸台上,那些东西早就堆积在装卸台上等待我们了。

卡车的尾门放下后,医学院的苦力开始将台上的板条箱和包装箱向车上装。由于我在车上指挥装箱的位置,所以就注意到两个带圆铜锁的红木箱,并指挥苦力把这两口箱子放在了车厢的最后边。现在看来,那两个箱子装的也许就是“北京人”化石。

车装好后,我坐进驾驶室,杰克逊坐在车厢里以便监视,防止万一出现差错。

当我们返回海军陆战队兵营时,大家已经开饭了。

“怎么才回来?”麦克·里迪中尉端着饭盒听完我的汇报后有些不高兴地问。

“箱子太多,医学院的那帮苦力又不肯卖命,总是磨磨蹭蹭的,真他妈见鬼。”我答。

麦克·里迪中尉点点头,说:“快吃饭吧,吃完饭准备卸车。”

我们吃完饭后,发现一群士兵正在麦克·里迪中尉的指挥下卸车。卸下的箱子分别用红色油漆写上了艾休尔斯特上校、罗宾逊中校等海军陆战队军官的名字。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不清楚,也没有去问中尉。不许随便问上级的规定,是美军的纪律,这你是知道的。

箱子上的名字写好后又重新装上了车,并用油布盖好,因为这时天空仍飘**着雪花。当我们要回营房休息时,麦克·里迪中尉走过来说:“斯耐德尔和杰克逊,你们两个明天早上7时,押送运载这一车物品去秦皇岛,下午赶返北平的火车回来向我报到。”

尽管我们不愿意执行这项无聊的差事,但还是答应了下来,因为作为军人只有服从命令。这天夜里,雪开始下大了。第二天早晨,大雪依旧下个不停,卡车的油布上足足积了两英寸的雪。我们将车上的雪扫掉后,急忙钻进了驾驶室,卡车在艾斯顿中士的驾驶下很快来到前门火车站。和我们一起出发的还有一辆装载海军陆战队兵营物资的卡车。

火车站的苦力把两辆卡车的东西卸下后,又装上了北平至秦皇岛的列车。列车的第八节和第九节车厢归我们海军陆战队专用。

大约一小时之后,火车出了前门车站向秦皇岛方向驶去。我和杰克逊还有另外两名海军陆战队队员怀抱卡宾枪,爬进各自的车厢开始执行这趟押运任务。没有暖气的闷罐车厢里,湿漉漉的,冷得让人直打哆嗦,尽管我们戴着毛皮手套,但手指还是很快被冻僵了,几乎握不住枪柄。路上的积雪时常将列车堵住,为了扫除障碍,火车不得不多次停下来等待铲除轨道上的积雪,直到黄昏的时候才总算到达秦皇岛。

借助港内专管搬运的苦力,我们监督把物品从车上卸了下来,再用小车推进货栈和瑞士仓库。这时从天津和北平运来的各种包装箱已堆成了山,整个港内几乎每一个角落都放满了,它们都在等待美国邮轮“哈立逊总统号”的到来。

我们总算去掉了一件心事,只是下午去北平的列车早就开走了。回营房已不可能,我们只好搭乘一辆黄包车,来到秦皇岛美国海军陆战队霍尔库姆营地过了夜,第二天才返回北平……

善克中校听完斯耐德尔的叙述,和同行交换了一下眼色,又沉默了大约两分钟,然后才问道:“你确实在霍尔库姆营地住过一夜?”

“是的,这不会有错。”上士答。

“从日本侦探留下的资料看,此事你并未向他提起过?”

“是的。我今天向您所讲的故事,从来都没向任何人提起过。如果您不是出于一种公心,如果您不是专程远道而来,如果您不是一名称职的美国军人,那么,对不起,您也将永远听不到这个动听的故事。”

“那个叫杰克逊的下士现在还在医院吗?”

“他在北海道患了肺炎,死了。”

“什么?死了?”

“是的。杰克逊下士死了,还有麦克·里迪中尉,也死了。不过,他们所知道的,我全说出来了。对不起,中校先生,整个过程就是这样。”上士结束了他的精彩叙述。

善克中校似乎很不甘心,又追问了一句:“你认为‘北京人’的失踪,会出在哪个环节上?”

“这该死的‘北京人’,我想……是在秦皇岛出的问题,而不是在这之前。”斯耐德尔上士摇晃着浮肿的脑袋说完后,马上转入沉默,不肯再说哪怕一个字。善克中校点点头,对上士的合作表示谢意,而后搀扶着他走出会客室的大门。

当晚,善克中校一夜难眠。他把斯耐德尔上士的话回味一遍,认为对方提到的霍尔库姆营地倒是一个新的线索。那么问题会不会出在霍尔库姆营地呢?

第二天,善克中校又找来几个曾驻秦皇岛霍尔库姆营地的海军陆战队队员,希望能从他们嘴里再掏出一些新的情况。但这几个美国士兵对“北京人”丢失的事似乎并无兴趣,他们想的只是如何尽快回国和家人团聚,因而当得知中校是为寻找“北京人”而来时,都表现出一副十分扫兴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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