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水匪之间的暗號,短哨是围船”,长哨是登船”。”施耐庵解释道。
他出身船家,再加上四处游歷,见识丰富,与海沙派的弟子也有过交集,机缘巧合下便听来了许多江湖水匪之间的暗语。
刚解释完,便果如他所言,一艘快船堵在了乌篷船的前方,另外两艘快船分別往船的两侧靠来,形成品”字结构。
船与船之间隔了约莫两丈距离,水匪只需要轻轻一跃,便能跳上船来。
当先的快船船头上站著个满脸络腮鬍的水匪,光著膀子,只在肩上搭了块黑布,布上缝著块铜片。身后几个同伙虎视眈眈,都用粗麻绳把裤脚勒紧,有的还在绑腿里塞了短刀,方便隨时拔刀。
“规矩你应该懂吧?”
水匪朝著船家咧嘴一笑,比了个圈手的动作,船家立马明白这是要钱的动作。隨即从屁股底下摸出个布包,里边是他这次收的船费,按照这水上的规矩,起码要给出一大半才能安全通行。
几个水匪跳上船来,一把夺去船家手上的银钱,眼睛同时往船舱里扫去,纷纷落在舱內仅有的两个女娃身上。
一个是七八岁的小殷离,一个是赵鏢师的女儿,年芳十四。
“这两个女娃我们要了!”一个年纪稍长的水匪两眼放光,舔著乾裂的嘴唇,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野兽,恨不得马上扑入船舱內。
一条船上五六个人,三条船他们一共十几个人,自认为拿捏船上这算上女弱之辈拢共才七个人不过轻而易举,是以更加肆无忌惮。
船家脸色有些难看,急道:“方才几位黑水帮”的好汉分明只是將黑旗晃了三下,只是劫財,並未说还有其他,怎么能——”
水匪拦船打劫从不用喊打劫,全靠旗號、哨声、手势”传信,因此约定俗成了一套规矩。
比如黑旗晃三晃便是劫財、红旗竖起来就是劫船、白旗飘著就是留活口——方才船家见对方晃黑旗,也只当谋財,这才老老实实將船停下。
否则,寧为玉碎不为瓦。
底层百姓向来都不缺拼命的勇气。
那络腮鬍大汉狞笑一声,径直將他打断:“规矩不规矩的还不是我们说了算?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臭开船的说三道四?”
“是啊,我们这次出来了十几个人,你这点三瓜两枣的还不够给我们塞牙缝!”
“这俩小妞年纪是小了点,但我们哥几个这段时间日子过得紧巴,许久没上岸寻快乐了,刚好让老子泄泄火!”
施耐庵突然开口问道:“水上走,风里飘,敢问兄台是哪个码头的舵?”
这是江湖上认门的开场切口,水上走”指吃水路饭,哪个码头的舵”问对方属干哪个帮派、跟著哪个头领混。
朱元璋见状,也不急著出手了,凡事讲个先来后到。既然施耐庵有办法,他也没必要跳將出来,扰了和谈,以免招致埋怨。
那络腮鬍一听,顿时乐呵住了,眯著眼睛回道:“黑水湾的旗,浪里钻的鱼,你又是哪条道上的客?”
他打量了一番施耐庵,见其一副文士打扮,虽然不至於弱不禁风,但也无甚威胁,倒是不介意和对方玩上一玩。
“庐州北关的拳,巢湖码头的面,去年还和海沙派的四爷喝过三碗酒!”施耐庵这几句话一出,浑然没有读书人的文弱,反而江湖匪气十足。
小殷离大眼睛没有丝毫害怕,她知道在场这些水匪加起来都不是公子的一合之敌,只是静静地看著事態发展。
赵姓鏢师把手摸在腰间的双鐧上,等待著施耐庵交涉的结果。不管如何,他是不可能將女儿交给这群水匪的,即便身死。
海沙派的四爷——络腮鬍大汉一听这名字,顿时有些犹疑不定,在水上討生活的就没有不知道海沙派的,更別提他们黑水帮本来就是海沙派的附属,每年都要上供定额的例钱。
这群贩卖私盐的傢伙,比他们这群水匪更狠也更有钱,帮眾遍及湖海,而四爷在门派中更是地位不低。
眼见施耐庵將四爷给搬了出来,他还真有些犹疑不定。
“你说你和四爷有交情就和四爷有交情?我们弟兄十几个人大老远跑来,你一张嘴就把我们给打发了?”
有人不满地叫嚷起来,那络腮鬍大汉如梦初醒,恶狠狠地瞪著施耐庵,“没错,空口白牙就想唬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