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出去。”
暗哨停顿了极短的一瞬。
“让信飞到该飞的地方。李严要抢功,就让他抢。”
刘禪站起来,走到窗前。
成都夜色沉沉,城墙上的火把排成一线,明灭交替。
李严抢功不可怕。
怕的是他抢功的过程中,踩了不该踩的线。
他越急著往前冲,留在身后的破绽就越大。
那些破绽——不需要刘禪亲自去捡。
诸葛亮就在他身边。
丞相会替朕看著的。
刘禪收回目光。
走到案前,拿起那张画了圆圈的绢帛——上次压在砚台底下的那张。
圆圈里还是空的,没填名字。
他盯著圆圈看了几息。
然后拿起笔,在圆圈旁边又画了一个更小的圈。
两个空圈,並排搁著。
一个是那个走了金牛道的北地口音之人。
一个是张表。
两个人之间有没有线——他还看不清。
但迟早看得清。
绢帛折好,压回砚台底下。
殿外的夜风凉了一层。
刘禪搓了搓手指,走到殿门前。
弯下肩,耷下眼皮。
“来人。”
內侍推门进来。
龙椅上那个少年揉著眼睛,一脸倦態,像是被南中的军报嚇了一整天,已经彻底没了主意。
“朕做了噩梦。整夜没睡好。”
刘禪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一点睏倦的湿意。
“明早朝会,若有人问南中的事,就说朕已经交给丞相全权处置了。朕……朕什么也不懂。”
內侍躬身退下。
门合上前,烛光照到刘禪垂在身侧的手。
五指松著,指节平展,和他脸上的疲態完全匹配。
比攥紧拳头难的——是让手看起来什么都没在握。
门关上了。
殿內只剩一盏豆灯。
和一个谁也看不见的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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