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
殿內豆灯烧到了尽头,芯子歪在油里,光只剩一圈。
刘禪没换灯。
黑著坐了半个时辰。
帷幔动了。
暗哨的声音比平时慢了一拍,像是在组织怎么开口。
“陛下。马忠的人进去了。”
刘禪的手指搁在扶手上,没动。
“一个人。没带刀。从仓门外面把拴子拨开,推门进去的。”
暗哨停了两息。
“里面有人。”
殿內安静了一拍。
“活的。”
又停了一息。
“七个。全是男的。绑著。堵了嘴。手脚上有旧伤,结了痂,没上药。”
绑著的人。七个。
“穿的什么?”
“没穿甲。粗布短衣。但布不是南中的。是蜀地常见的麻织。”
蜀地的衣服。南中的仓里关著穿蜀地衣服的人。
“能看清脸吗?”
“能。马忠的人凑近看了。七个人里,三个面上有刺字。”
刺字。
刘禪的拇指在暗纹上停了一下。
蜀汉军律,逃兵面上刺字。刘备在世时定的规矩。
面上有刺字的人,是蜀汉的逃兵。
“什么字?”
“犍为。”
殿內安静得连豆灯最后一丝火苗倒下去的声音都听见了。
犍为的逃兵。关在南中高定地盘上的高墙仓里。绑著,堵嘴,手脚有旧伤。
不是俘虏。俘虏不会从犍为运到南中来。
也不是逃兵自己跑的。跑了之后不会被人绑起来关著。
是被带过来的。有人从犍为把这些逃兵收拢了,运到南中,关进这座仓里。
关著干什么?
“另外四个呢?脸上有没有刺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