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遇臣浑身一僵,从尾椎骨窜起一阵剧烈的麻痹感,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他徒劳地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到高禹在忙碌的剧组人员中穿梭,正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贺遇臣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欣喜,他甚至就那样僵硬地坐在原地,眼巴巴地等着,仿佛只要高禹走到他面前,一切窒息与凝滞都会迎刃而解。
可明明他们之间的距离,看起来不过十几步之遥。
高禹走的那么快,走了那么久!
他们之间的距离一点没有缩短。
贺遇臣开始焦急,他拼命想动,想站起来,想朝他跑过去。
可身体却像被浇筑在水泥里,越是想挣脱,那股束缚就箍得越紧,勒得他骨骼发痛。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高禹徒劳地,一遍又一遍试图穿越那并不存在却无法逾越的人群。
贺遇臣眼看着高禹的身影,被那些“人”撞得踉跄摇晃,脸上的神情从急切渐渐染上困惑,最终变成一种贺遇臣从未见过的茫然与无助。
贺遇臣的身体猛地一抖,冷汗浸透身上的单衣,黏腻冰冷地贴在后背上,激起一片战栗。
是幻觉!
青天白日,片场灯火通明,他竟然就出现了幻觉。
还是如此清晰,具有实感的幻觉。
指腹传来的掐痛原本已被忽略,此刻他像是找到好办法,猛地加重了力道。
指甲狠狠嵌入皮肉,几乎要刺出血来。
试图让自己从这个清醒的魇梦中醒来。
片场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只有高禹是不真实的。
这个认知让贺遇臣难耐地仰头,面露痛苦之色。
脖颈因这个动作牵拉,显得愈发纤细脆弱。
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快速地搏跳,仿佛随时会冲破那层单薄的屏障。
一直密切关注着他的池湘和聂凡,几乎同时觉察到他呼吸节奏的突变。
但他们无法判断,这究竟是入戏了,还是失控的前兆。
两人手指捏紧口袋中的金属小盒,不敢妄动。
贺遇臣猛吸一口气,紧握椅子扶手,将自己撑了起来。
因用力过度,手指与扶手发出“咯咯”地摩擦声。
“开始……”
他朝对手演员,也是高禹所在的方向走去。
这回,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缩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