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遇臣的手,仍被时兰托着。
他的手,慢慢有了温度。
像是冻僵的肢体被放进温水里,一点一点缓过来。
指尖从泛白变成正常的颜色,骨节不再那么僵硬,皮肤下面终于有了活人的热气。
反倒是时兰的手,渐渐变得冰凉。
过了好一会儿,时兰起身,要搀他起来。
如若是他以往的体重,怕是时兰还扶不起。
今天……时兰感受到手中轻飘的重量,忍不住心疼。
暗叹一声:罢了。
贺遇臣好容易靠上柔软的枕头,后背陷进那一小片柔软里,还没喘匀一口气,就听见时兰开口。
“你不如趁这个机会……回去吧。”
贺遇臣的动作顿了顿。
他看向故作繁忙,帮自己盖被子又掖被角的时兰。
那人低着头,视线落在他被角上,落在他手边上,落在他身上任何一个地方,就是不看他。
“回哪儿去?”
“回你该回的地方。”
“什么是我该回的地方?”
贺遇臣的两句反问,噎得时兰说不出话。
“我在说正经的。”
“我也没开玩笑。”
时兰有些恼。
他抬眼。
两人的视线对到一处。
贺遇臣的眼睛,还带着病后的虚浮,眼底有血丝,眼周有青黑。
时兰败下阵来,那些话再说不出口。
他用力掖了掖被角,好像这样就能把那股说不清的烦躁按下去。
又匆匆看了贺遇臣一眼,转身快步走出房间。
贺遇臣的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背影到门外,直到彻底看不见,才缓缓低下头。
他蜷了蜷手指,又慢慢摊开。
两只手掌摊在眼前。
掌心布满密密麻麻的血痂,边缘微微翘起,露出底下新生的嫩肉。
掌心正中,横七竖八地。
他静静看了片刻,忽然猛地攥紧双手。
细密的刺痛从掌心漫开,尖锐得让人瞬间清醒。
掌心一片温热濡湿。
伤口崩裂了。
血从痂壳底下渗出来,温热地,缓慢地,洇满了整个掌纹。
他没有松手,反而攥得更紧。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贺遇臣碾了碾掌心,抬眼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