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不凑巧,两人碰到了一起。
这个任务涉及到魔修,自从上任魔神陨落之后,魔族遭受重创,有许多魔族念念不忘过去的辉煌,想要复活魔神,甚至衍生出了许多的祭祀,而最好的祭品,就是人族。
这场祭祀是前所未有的盛大,涉及多方势力,正道那些巨擘大能也怕魔神复活,九州五岛现在没有紫薇帝君和剑主云璃这样的天才人物,而神族默认的少主,昆仑墟帝子年幼,常年居住于神宫之中,鲜少露面。
接取了任务的也有很多正道天骄,对于步胭和陆云珩之间的恩怨有所了解,八卦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满脸都是现场吃到瓜的兴奋,活跃得像是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可惜步胭和陆云珩的表现却让他们失望了,陆云珩神色平静,步胭举止冷淡,两人当做没看见,连个交换的目光都欠奉。
夜晚赶路,有相熟的世族大小姐靠在步胭身旁,悄声问,“步胭,你和陆云珩之间还有联系吗?”
步胭偏头,夜色漆漆,她的眸色是一样的墨黑,提及那场伤筋动骨的爱恨时已经可以平静从容地对待,女子弯唇笑了笑,风轻云淡,“都过去了。”
往事如逝水,她不会想念,亦不会回头。
九州五岛那样大,她只是,没有那么好运,不能与心上人相爱而已。
没关系的。
偏我来时,雪不逢春。
尽是败笔。
而这次的任务出了意外。
正道估量过双方的实力,谨慎地派出他们最得意的弟子出马,事情也没有出乎她们的意料,但收尾之际,步胭忽然反水。
动手的不是她,是寄居在她身体里的溯安。
——她的亲生父亲。
当年步家家主步徽杀死他时,自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溯安早在之前就将一缕魂魄留在了步胭体内,那缕魂魄随着他的死亡而陷入沉睡,经过几十年的滋养,在此刻,重新苏醒。
他本来就是有名的邪魔外道,心狠手辣,即便是自己女儿,也没有心软。
众人本就精疲力尽,没想到步胭的背叛,有人直接死在了步胭的剑下。
事情闹大了。
陆云珩忍住经脉的痛楚,几乎耗尽体内的全部灵力,才将他绞杀。
步胭醒来的时候,为时已晚。
她怔怔,像是不敢置信,迟钝地抬起手,去看满眼的血色。
“没关系,”陆云珩勉力冲她笑笑,笑意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像是夏日的葡萄藤清凉浓绿地架起,投下葳蕤的绿影,“阿胭,你不会有事的。”
他修长指尖摁在她的额头上,轻描淡写,却又不容拒绝,光影温柔地湮开,像是一粒粒尘沙。
勾勒出封印的纹路。
“你想干什么?”步胭嗓音轻微颤抖,她抬手握住他的手腕,溯安的附体耗尽了她的全部精力,以至于现在的步胭,连拒绝都做不到。
“陆云珩,你要把我关起来吗?”
“不,”青年半跪在她的身前,衣袍沾血,如同一尊清逸出群的观音像跌入尘世之中,他轻声说,“好好睡一觉吧。”
步胭垂下眼,“可我不要一个人。”
“你还不如杀了我,”她瞳眸藏起浅浅淡淡的泪意,沉溺起伏如深海,海水温柔地涨落,将他吞没,流露出些许绝不可能出现在步胭身上的软弱,她语调泄露出一丝哽咽,又很快消失,“不要把我一个人留下。”
孤独比死亡更可怕,步胭惧怕孤单,像是一场缓慢的凌迟,行刑者宽容又残忍,迟迟不愿意予她解脱。
陆云珩顿住,望进步胭的眸底。
但他最后,还是完成了仪式。
“抱歉。”
女子纤长的睫毛抖动了一下。
陆云珩抱着人,一身狼藉,喉咙间缓慢溢出一声笑。
他平静地将人交给了匆匆赶来的清玄,“替我交给步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