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推开门,对着里面道,“楼主,城主,客人已知。”
包间里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下去吧。”
侍女福了福身,依言照做。
雾城城主是个长相清俊的青年,湖蓝色长衣,宽袖,露出一截削瘦的腕骨,有种不落言语的风流蕴藉,微微弯着眼唤人时,温和而又典雅,“殷姑娘,姜姑娘,久候。”
青年清了清嗓子,“关于贵宗孟仙师失踪一事,二位有什么想法?”
姜雲端起客套礼貌的笑,“我想先了解一下师姐失踪的前因后果。”
雾城城主将一卷玉简放在黑檀木的桌面上,推向姜雲的方向。
“没问题。”
他伸手时,露出一点白皙漂亮的指尖,似乎是注意到了殷稚鱼打探的眸光,友善地对她展露了一个笑。
殷稚鱼微微移开视线,落在包间里另一个人的身上。
很奇怪,包间里分明有两个人,可她先前竟然只注意到了雾城城主,没有注意到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姿窈窕纤细的女子,她斜斜倚着躺椅,似乎是有些倦怠,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镂空的酒杯,镶嵌的玛瑙在宫灯的照耀下折射出璀璨靡丽的光泽。
乌檀发,胭脂唇,女子戴着半幅银质面具,只露出精致秀美的下半张脸,衣袍迤逦似云水滟滟,有种朦胧秀雅的气质,像是山岚流云,聚散不定,去留无意,有种俯瞰万物的冷漠感。
“这位是明月楼楼主,负雪。”雾城城主主动为二位介绍。
负雪放下酒杯,出人意料的是,她嗓音清亮柔软,流露出一种与皮囊不符的楚楚来,“殷姑娘,姜姑娘,幸会。”
苍山负雪,明烛天南。
是个很雅致的名字。
殷稚鱼微微弯起眼,“幸会,负雪楼主。”
姜雲打断了两人的交流,少女指骨轻叩檀木圆桌,一声声的规律,微露尖锐,“负雪楼主,我想请问一下,卷宗上说师姐是因为接取了明月楼的任务才会失踪的,此事是否为真?”
她直勾勾地看向负雪,审视之意显而易见。
负雪表现从容,微微颔首,“自然为真。”
她耐心解释,“孟仙师从明月楼这里买了一份情报,前往雾城郊外寻觅赤火石,她顺手接取了明月楼中挂着的剿灭妖兽任务,与之同行的还有一位乾虚派弟子,她正在城主府中等候,若孟仙师还有疑惑,可寻这位仙师前来核对。”
负雪的对答无懈可击,姜雲微微抿唇,眉眼间流露出思索之色。
片刻后,她松了口,“我可否见见这位同门。”
“当然,”开口的是雾城城主,他随手掐出一只传音灵鹤,“负雪楼主至雾城已有十年,我可为其担保,此事绝对与她无关。”
雾城城主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即便姜雲再怀疑也不能在明面上表露出来,静静等待来人。
来的城主是一位内门弟子,是位师姐,孟轻音失踪已久,同为乾虚派弟子,师姐对此忧心忡忡,见到姜雲后微微松了口气,“姜师妹,你是来救孟师姐的吗?”
姜雲点头,“师姐可否告知我当时发生了什么?”
她看过卷宗,现在只是对一下口供,确认卷宗上资料无误而已。
殷稚鱼向来对这种事情无感,她初至乾虚派,对于九州五岛的了解还停留在浅显的表层,听到那些弯弯绕绕的术语就觉得头疼,做决定的人是姜雲,她寻了个理由,暂时避了出去。
走廊上挂着的宫灯繁复华丽,上面绘着一道隐隐绰绰的美人图,殷稚鱼漫不经心地推开窗户透气,微凉的夜风灌了进来,她支着手臂,看着翘起的檐角上挂着的铜铃,好奇地拨弄了下。
叮叮叮——
铜铃摇晃出清脆的声响。
似是觉得好玩,殷稚鱼踮脚,伸手去勾铜铃,明月楼设计独特,每一层都挂着数量不一的铜铃,铜铃造型古朴素雅,雕刻着弯弯的月牙轮廓,潋着晦暗的光泽。
她翘起半边唇角。
“殷姑娘,”身后响起熟悉的嗓音,殷稚鱼回头,见负雪站在走廊拐弯处,静静望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银质面具下露出白皙的下颔,微微绷紧,音色婉转,她向殷稚鱼走来,“殷姑娘怎么不留在里面旁听?”
殷稚鱼摊手,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很是诚实,“我刚入门,听不懂师姐她们的对话,干脆出来透口气。”
负雪被她的坦荡噎住。
她走到殷稚鱼的身边,偏了偏头,“殷姑娘喜欢这些铃铛?”
“很好看,”殷稚鱼笑了下,“为什么要在上面雕刻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