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内心正在激烈斗争的时候,辰瑄已经走了过来,修道者的视力极好,他一眼就看清楚签条上的字,脸上的疑惑稍稍削减,“在求签吗?”
殷稚鱼点了点头,意外地发现,这支签的谶言竟然还不错:水无定,花有尽,会相逢。
女孩纳闷,默默地想,该不会是佛宝终于烦了吧,所以给出一支寓意还不错的谶言想要把她打发走。
她心满意足,笑吟吟地说,“在求姻缘签。”
她举起签条,让辰瑄看得更清楚一些,“小师叔觉得怎么样?”
辰瑄不知道殷稚鱼在之前已经求了三十五支签了,客观地评价,“还可以。”
少年的瞳眸荡开潋滟的光辉,恰似黄昏暮色粼粼照过湖泊,温柔而又瑰丽,“会顺利的。”
他说的是姻缘。
辰瑄从来不信佛,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就连看似温和好脾气的乾虚派小师叔,走到现在,手上也沾了无数妖魔的血。
想要之物,他自会取之。
殷稚鱼将签条放回去,将签筒还给慧觉大师,慧觉大师一直在默默看着殷稚鱼折腾,虽然很想开口制止殷稚鱼无意义的尝试,但是又怕殷稚鱼脾气上来,拿他出气。在他受损和佛宝受累之间摇摆了一会,慧觉大师领悟了一个深刻的道理,既然能被称为承恩寺的镇寺之宝,这件佛宝必然有着非凡之处,被殷稚鱼折腾也不会折腾报废,那就随这位公主去了。
“我饿了,”殷稚鱼问,“承恩寺的素斋很有名,小师叔愿不愿意陪我一起用膳?”
辰瑄当然不会拒绝。
承恩寺香客众多,而今日,是为了迎接殷稚鱼,所以特意闭寺一天。
素斋很清淡,殷稚鱼尝了几口就没有兴趣,虽然承恩寺的素斋确实很不错,可以把素菜做得栩栩如生,色香味俱全,还有肉菜的味道,但是殷稚鱼又不是没有吃过肉,卫国之中,最好的厨子不在酒楼之中,而在玉华公主的福泉宫,是卫王专门招来给殷稚鱼做菜的。
少女抿唇,夹起一筷子橙黄的松鼠鳜鱼,不知道承恩寺是怎么做的,虽然看上去和真正的松鼠鳜鱼没有区别,但这道菜的原材料却是货真价实的素菜,藏起来也是茄子的味道,“小师叔,张口。”
少年有些无奈,低低地喊了一句,“般般……”
“我喂你。”殷稚鱼没有收回筷子,等着辰瑄张嘴。
辰瑄默了默,还是无奈地接受了。
松鼠鳜鱼是酸甜的味道,辰瑄不是很喜欢,他口味偏清淡,但是殷稚鱼喂的,少年还是抿着唇全部吃下去了。
喂了七八分饱,辰瑄就说什么都不肯吃了,殷稚鱼只好遗憾收手,婚礼还有许多东西需要准备,她没有在承恩寺多待,等到用完膳后就启程回宫。
日光西移,泛着些许冷意。
殷稚鱼伸手,掌心落下一片浅金的曦光,斑驳着似嶙峋的碎羽,她眯了眯眼,望向天穹。
再过不久,卫国应该要下雪了。
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等到卫国下雪。
女孩和辰瑄一起,往福泉宫的方向走去,忽然听到一道有些陌生的少年嗓音响起,很是诧异。
“玉华公主殿下?”
殷稚鱼看向来人,认出对方,微笑着招呼。
“姜黎,好久不见。”
是熟人。
辰瑄静静地望了过去。
来人是个十七八岁的男人,正处于少年与青年的过渡期,眉眼仍然有些青涩,但气质已经成熟,凛冽冰冷,透出些许如刀锋饮血般的锋利,穿着银白甲胄,似是有点匆忙的模样。
一个与殷稚鱼年纪相仿的异性男子?
辰瑄微微眯了眯琥珀眸子,不动声色。
“许久不见,”姜黎微微顿了顿,视线落在和她并肩的辰瑄身上,语调平淡,但细听却能咀嚼出几分不对劲来,“这就是你选定的驸马?”
辰瑄垂眸,若有所思。
姜黎的情绪里似乎有几分不甘。
“是啊,”殷稚鱼没有发现异样,“我们快要成亲了。”
姜黎垂在两侧的手微微紧了紧,“殿下和他很般配。”
饶是他再想挑刺,也不得不承认,面前颜若渥丹,清绝胜雪的少年美貌无可挑剔,只是,他有些迟疑地发问,“殿下和这位公子只是认识了短短几月时间,现在就要成亲的话是不是太草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