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孚萤低低地说,她微微抬眼,看向负雪,女子唇角溢出一道嫣红,似一条猩红纤细的小蛇,她弯着眼,一点点地替她擦去血迹。
“我的身体。”
光阴倒退回许多年前。
不被家族重视的小姑娘,在后山见到了一枚残破的玉佩,她擦去上面的脏污,望着依稀可以看出的精美纹路,或许是因为孤独,将玉佩留了下来。
然后,在再一次被同族的姐妹嘲笑时,她听到一道清冷慵懒的女声,嗤笑一声,说,“真废物。”
孚萤睁大眼,还以为自己幻听了,捧着玉佩茫然地问,“你是谁?”
“别找了,”女声不耐烦地说,“我在玉佩里。”
“玉佩里?”孚萤忽视了对方冰冷的态度,犹犹豫豫地问,弯唇笑得很甜,“前辈需要我帮忙吗?”
寄居在玉佩里的一缕残魂凉凉望着这个傻乎乎的小姑娘。
分明是弱小得不能再弱小的存在。
却想着庇护其他人。
真可笑。
“不需要,”她语气淡漠,又说,“需不需要我帮忙?”
孚萤困惑。
女声语调似蛊惑,“我教你如何修行。”
最开始,她只是想要夺舍孚萤。
一具年轻的,鲜活的躯体,对她毫无防备,实在是太适合了。
然而她和孚萤相伴数十年之后,想要夺舍的想法却越来越弱,她看着昔日稚嫩的小姑娘长成亭亭的少女,像是重新养一遍年少的自己。
有一天,孚萤一边翻阅修行秘籍一边和脑海里的存在对话,她已经不是那个被家族忽视的小透明了,在残魂的教导下,成长得越来越出挑,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少女突发奇想,“前辈,你有名字吗?”
“没有。”残魂早已习惯了孚萤的跳脱,在记忆里,她听到最多的称呼就是魔头,怪物,他们惧怕她,畏惧她,仇恨她,欲要杀之而后快。
那实在不是什么温馨的记忆。
连带着她的名字她也也被遗忘在脑后,不愿意再回想。
“那我能给前辈取一个吗?”孚萤兴致勃勃地问。
残魂沉默了一会,轻嗤,“随你。”
孚萤绞尽脑汁,想了许久,最后才慎重地说,“负雪怎么样?”
她托着腮,愉快欣喜地晃着小腿,“苍山负雪,明烛天南。”
“很配前辈的名字。”
苍山负雪,明烛天南。
负雪,孚萤。
恍若双生的名字,像是真正的同胞姐妹。
负雪微微恍惚。
“好。”
如果不是因为孚萤遇到了危险,负雪为了救她,燃烧了所有残魂的话,那么昔日如林木与藤蔓一般密不可分的两人,也不会走到今天的地步。
背道而驰,形同陌路。
负雪本以为自己会消散,结果苏醒来却发现自己在一具熟悉的躯体之中。
——孚萤将自己的身体让给了她。
而作为代价,她魂魄有损,没法入轮回往生。
孚萤倒是很坦然,“没关系,只是身体而已,我知道的,姐姐最开始就是想要我的身体。”
阅读过那么多典籍,孚萤早就不是那个天真得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姑娘,以为玉佩里的存在是天道赐予的拯救者,她早就知晓。
可是那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