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已经被凌迟过千万次了,然而辰瑄依然心痛得无法呼吸。
他身体猛然一晃,眼睁睁地看着他熟悉的千秋剑贯穿那人的心口,殷稚鱼猛地顿住,不敢置信,她好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分明神色还没转过来,浅黑色的眼睛里却蓄满了眼泪,一颗颗地往下落。
她哭得那样难过,像是整个世界轰然破碎。
艳丽的血抹上她雪白的脸,猩红艷丽的像是一抹碾碎的胭脂,又似一道化开的朱砂,透出一种奇异而又惊人的艳色,仿佛祭台上割腕放血,以性命祷告上天的祭品新娘。
殷稚鱼颓然坐在血泊里,仍然固执地盯着对面那张脸。
占据了辰瑄身体的寒玉君施施然整理了一下衣袖,露出一抹绝不会出现在她所熟悉的小师叔脸上的,温和又冰冷的笑。
“我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不要——
辰瑄瞳孔紧缩,他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过往百年,他在心魔的侵染下,一次又一次地重温这场噩梦,心上的伤口从未结疤,而是被不断撕扯得鲜血淋漓。
他无力阻止。
因为那只是一场梦,假的。
然而纵然一切都是虚幻的,可他依旧会觉得疼,心脏好像被重重插了一刀,疼得他连呼吸都隐隐带上了残忍的血腥气。
他长睫眨动,思维停滞,像是生锈的刀剑,它们被遗弃在潮湿的仓库一角,剑身上爬上腐朽的青苔,一层层,早已看不出曾经锋利雪亮的模样。
不……不对。
辰瑄忽然僵住,他缓缓转过身,浅琥珀色的眸子瞬间清醒,眸光极冷,凉凉地盯着冒充他的寒玉君,以及幻境里营造出来的,虚假的殷稚鱼。
不对,一切都不对。
如果这是他的记忆,那么他不会知道殷稚鱼和云潇的对话。
蜃珠构筑出的所有幻境,都建立在原主的记忆上,它无法构建出不知晓的记忆片段。
所以,这不是他的梦境。
他苍**致的下颔倏然绷紧,指尖捏得泛白,极为用力,可辰瑄浑不在意,根本没有注意到。
这是殷稚鱼的梦境。
她还活着。
辰瑄怔忪,瞬间想通了一切。
虞枝,就是殷稚鱼。
可她为什么要隐瞒这个身份,为什么要骗他。
辰瑄唇瓣被啮咬出清晰的齿痕,他焦躁地咬着唇角,想起百年之后,披了一层马甲的殷稚鱼与自己的全部对话。
她说:“斯人已逝,她也一定不想看到你活在悔恨里。”
她说:“辰瑄,你是辰瑄。”
在他借着醉酒试探她是否是般般的时候,她回答的是,“没有。”
殷稚鱼说,“我其实也有可望而不可即之人,但我已经不会再执着不可得之物。”
“我还是很喜欢他,但是,现在就已经很好了。”
辰瑄头脑一片空白,几乎现在就想冲过去质问殷稚鱼,为什么明明还记得他,明明还喜欢他,但是却装作不认识他,还想要放弃这段感情。
为什么?
为什么?!
他垂下睫毛,漆黑厚重的睫毛披着幻境即将碎裂逸散的清丽碎光,隽永又流丽,透出一分执拗来。
他想要去问个究竟。
辰瑄思绪混乱,根本无法自主思考,他僵硬地往前走,穿过这一重梦境。
又是新一重的梦境。
他本以为会见到殷稚鱼,可是没有。
窗外鸟声啾啾,春光侬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