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睫毛剧烈颤抖,气息几经变化,默念着和醉鬼计较也没用,别过脸,“……没有。”
他说,“该回去了。”
殷稚鱼眨了眨眼,乖乖哦了一声。
虽然醉了,但她还能认出自己的房间,女孩走到房门口,笑吟吟地和神瑄道晚安,“我到了,小师叔,晚安。”
神瑄:“……晚安。”
他唇瓣抿紧,转身离开。
另一边,灯火辉煌,酒令结束之后,其他人推推搡搡,给微生仪和谢长楹腾出单独交流的空间。
微生仪把玩着一串玛瑙珠串,歪脸,“长楹,你到底要气到什么时候?”
“微生仪,”谢长楹喊她的名字,一字一顿,他捏了捏眉头,似无法忍受,“这桩婚事,是你刻意算计而来,以往种种,都是逢场作戏,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在乎我的心情?”
微生仪恍然,“你原是在气这个。”
她坦然,“对啊,这桩婚事是我苦心积虑谋来的。”
微生仪翘起唇角,“可是,这又有什么错。”
昆吾君自认为给微生仪找了一个养母就尽了做父亲的责任,将这个女儿抛之脑后,和君夫人待在一起,睁着眼看着冷清如雪窟的院子的时候,微生仪总在心里告诉自己,她绝不能永远这样。
她需要昆吾君看见她这个女儿。
所以她想方设法查清楚了谢长楹的喜好,刻意出现在谢长楹面前,引得他对她一见钟情。
微生仪并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她捏着一粒玛瑙珠子,咬字清晰,“谢长楹,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付出真心。”
虚情假意怎么能骗过谢长楹。
在相遇相处之初,她就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她心悦谢长楹,其心磐石无转移。
微生仪和谢长楹对峙之时,她的挚友正好寻到时机,在和空桑宣交流。
“兄长也到了该成亲的年龄,”空桑伊走在浮空石上,漫不经心地偏过脸,“有没有遇到喜欢的贵女?”
空桑宣顿住,夜色清凉如水,青年的容色也浸润在其中,嗓音沉沉,“阿伊,你将其他人支开,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空桑伊不躲不避,“我觉得这个是最好的结果。”
“兄长永远是兄长,我以为……”
“可我不想,”空桑宣打断了空桑伊的话,“阿伊,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阻碍,你如果不愿意,我绝不会强迫你,但是,我绝不会因为你的一两句话改变心意。”
空桑伊哑然,“哥哥……”
她唇张开又闭上,额间碧玉坠晃出清脆声响,清泠泠的。
许久,才低低地叹了一口气,“这样,才麻烦啊。”
空桑宣脸上显出一点笑意。
“阿伊如果觉得烦扰的话,我会避开,但我希望阿伊能够正视我们之间的关系。”
空桑伊睫毛颤了颤,勉强说,“给我一点时间,兄长。”
空桑宣嗯了一声。
第96章重逢
殷稚鱼睡了一个很放松的觉。
从辰瑄身死那一日起她就开始失眠,纵然修士可以通过打坐来代替睡眠,但是殷稚鱼入道晚,仍然保持着在凡世的习惯,只是一闭眼就是少年抬眸看着她的模样,琥珀色的眸子冷淡,捂住腹部的手掌渗出淋漓的血,又湿又黏,艳烈的像是被碾碎的胭脂,以及落下的朱砂泪,红得灼目,他没说话,可是殷稚鱼心口却泛起熟悉的痛,仿佛肺部的空气仿若被全部抽走,她眨了眨眼,眼皮发酸,却落泪都不敢。
鳄鱼的眼泪,就连提起,都觉得虚伪。
然而今天她却什么都没梦到,周身似乎萦绕着浅淡的草木气息,又掺入些许熟悉的清冷香调,泽兰香隐隐约约,似一场虚无的幻境。
可能是错觉。
殷稚鱼迷迷糊糊,放任自己坠入更深沉的梦境之中。
她睡醒时神清气爽,利落爬起身。
正在给空桑族长回讯的空桑伊听到身后的动静,头也不回,直到确认没有遗漏什么信息才懒懒开口,“醒了?昨天空桑麟送你回来,没有发生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