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稚鱼遍体生寒。
她能感觉到,辰瑄说的并非玩笑话。
他是真的想要杀了姜雲和空桑伊。
她已经能够隐隐感觉到辰瑄身上冰冷而又浩瀚的杀气,而那并非针对她,而是对准其他人。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下意识握住辰瑄的腕骨。
她不敢去赌辰瑄的良知。
他是魔君,即便杀死同门,乾虚派除了指责他,也做不了什么。
可殷稚鱼始终没有忘记,辰瑄原为神族。
他不应该陷入无法回头的执念。
“不要。”少女唇齿间吐出微弱的字眼,她执拗的盯着那双漆色眼瞳,摇了摇头。
辰瑄低头,去看她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似是感觉到有趣,翘起唇角,漫不经心地开口,很随意,“只是说说而已,般般不必着急。”
他弯起眸尾,人畜无害。
殷稚鱼绷紧神经,始终不敢放松。
她不敢去赌辰瑄说的话是真是假,只能一直握着辰瑄的手。
好在少年似乎真的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付诸行动,他缄默地看着姜雲和空桑伊一起,艰难地斩杀穷奇,或许是察觉到自辰瑄那边投来的无形恶意,踉跄往后退了一步,捂住唇咳嗽的时候,姜雲还不忘警觉地看了他一眼。
她困难地咽下喉腔里的血腥气,浑身灵气耗尽,透支的感觉并不好受,让姜雲四肢发软,但她作为这次乾虚派的领队,还是提起最后一点力气,维持住玄枵峰小师姐的镇定。
空桑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她没有输出太多,更多的是从旁辅助,乾虚派这支队伍极度偏科,输出全加,辅助零,因此她直接攻击很少,更多的是巧妙地用琴声调整剑阵中弟子的状态。
穷奇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地,在那双眼睛即将闭上的时候,化为一阵涌动的光点,那就是他们此次的战利品,付出多少得到多少,熙烛并不吝啬,那些光点进入他们枯竭的经脉,修复干涸的丹田,使得他们的经脉更加宽广,甚至有些修为低的弟子晋升突破。
原本的疲惫完全消失,乾虚派弟子的脸上写满了热切。
作为付出最大的乾虚派领队,进入姜雲身体的光点也是最多的,汹涌磅礴的灵气几乎是瞬息就填满了她的身体,她能感觉到,丹田里悬着的那颗灵丹更加饱满莹润,状态甚至比他们和穷奇对战之前还要好。
不枉她如此认真。
姜雲微微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状态都松懈了几分。
熙烛遗址内的考核还挺公平的,付出的得到,没付出的啥也没有。
站在附近一直充当观众的殷稚鱼本来以为自己和辰瑄一样,自觉戴上了吉祥物的角色,没想到有一枚光点慢悠悠地飘到了她的面前,那点光芒柔和得好似流萤,浅淡而又漂亮,看上去没有任何危害性,殷稚鱼好奇伸手,想要去触碰这枚光点。
或许是光点表现得太过于无害,辰瑄也没有出手阻止,然而在少女指尖落在光点上的瞬间,她整个人忽然消失。
辰瑄反应很快,几乎在殷稚鱼消失的同时出手,试图将殷稚鱼捞出来,但还是慢了一步,他只来得及捞到一片虚无的空气,少年绷紧脸,看着空荡荡的掌心,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了所有人,虽然对辰瑄没什么好感,但是姜雲却对殷稚鱼很是关注,见状立刻走了过去,但她还没走到辰瑄身边,眼前一花,他们被送出了壁画之中。
一行人回到了大殿之中。
辰瑄飞速地扫视了一圈金碧辉煌的大殿,相比于进入之前,大殿里的人少了很多,这也正常,壁画的难度不低,而且这也并非宗门设置的幻境考核,每次宗门年考,长老们虽然变着法地为难弟子,年年考核难度上升,但他们的目的也不是要弟子们的命。
但壁画里的考验,通不过是真的会死人的。
遗址的主人并不慈悲。
没有。
没有殷稚鱼。
辰瑄神识已经在大殿内转了一圈,没有发现殷稚鱼的丝毫踪迹。
少年指尖下意识地收紧,整个人越发紧绷。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体内的魔气,漆黑的眸子微微翻滚,翻腾出一片晦暗的琥珀色,似风雨欲来,极为压抑。
本来想向辰瑄询问情况的姜雲豁然止步,她指节勒得泛白,脑海里浮出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想法。
她回忆起刚刚消失不见的女孩子,卷发微微,眉眼秀丽,笑起来很有感染力,与殷稚鱼没有丝毫相似。
更何况,她的小师妹,早就陨落了。
长眠在百年前,寒玉秘境之中,魂飞魄散,再无来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