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讨厌魔族。”
她像是天真而又残忍的猛兽幼崽,一出生就有着捕猎弱小生物的能力,却浑然不知自己对其他人造成了怎么样的毁灭性打击,女孩松开手,掌心也沾上鲜红的血,从指缝淌过,好似永远也擦不干净,显得无辜又薄情。
石榴红的裙尾摇曳,那种鲜艳的色彩也洇出血一般的灿烈。
“而且我讨厌和你在一起。”
字字诛心。
辰瑄没有去管小腹的伤口,他甚至没有用魔气去压制体内四处乱窜的火毒,脑海里窜动的那些疯狂的想法让他想要掐住殷稚鱼的脖子,像是杀死之前在秘境里遇到的那些修道者一样,折断她脆弱的颈项,或者将她做成任由自己摆布的傀儡,不会有自己的想法,不会逃跑,不会想着杀死他,只会对着他笑,对着他哭。
可是他还是没有付诸实践。
他闭了闭眼。
琥珀色的眸子翻滚出血海一样浑浊黯淡的色彩,又像是即将支离破碎的天穹。
“不太准,”他握住殷稚鱼的手指,再次覆盖在匕首的刀柄上,然后抽出匕首,再一次,精准又狠毒地插进了心口的位置,他说话也缓慢,慢吞吞地道,“应该刺这里才对。”
殷稚鱼身体微微僵住。
应该是被自己吓到了。
少年浑不在意地笑了笑。
他的生机在飞速流逝,可是辰瑄并没有在意,只是盯着那把刺入心口位置的匕首,更多黏稠的血流了出来,那样刺目的红,空气中浮动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殷稚鱼胃部翻腾,她想要呕吐,想要尖叫,想要将匕首将辰瑄的心口拔出来,替少年捂住伤口。
但她静默成一座不会动的石像,一动不动,像是吓傻了。
他的唇越发白。
“般般,”神姿高华,容色彻然的少年魔君扯开唇,他语调越来越微弱,力气也越来越小,却还是牵着殷稚鱼的衣角,静静地说,流露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偏执,“如果再见到你,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会用最精美的锁链,最华美的住处,为她打造一个永远无法离开的牢笼。
殷稚鱼弯下腰,轻声应答,她白皙的掌心上是黏稠的血,殷红的像是揉碎的映山红,甚至碾出些许古怪的腥甜香气,“好。”
“你说的,不要放过我。”
她密长的睫毛低低垂下。
他是疯子,可她同样疯了。
女孩子抱住虚弱的少年,在他闭上眼的那一刻,这具生下来就是死胎,本就是因为辰瑄的夺舍才延续生机的身体寸寸化为飞灰,比殷稚鱼之前的消陨更迅速,更绝然。
她抱住的,只是空气而已。
“宿主,”一直处于掉线沉默状态的系统忽然发出惊叫,“你的头发?”
殷稚鱼反应很慢,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系统说的话,她用沾了血的手去摸,并不在意血会弄脏长发,直到看清楚了面前这一切,才知道系统在惊讶什么。
鸦羽般的漆黑的长发,在转瞬间,化为霜华。
如雪般的洁白细软发丝垂落,迤逦在她斑驳着飞溅的血色的裙面上,极艳,艳到凄美。
“还不错,”殷稚鱼甚至还有心情笑,“新造型,白发超级酷的。”
她捞起那一把洁白如雪的发丝,笑出腮颊上两个浅浅的酒窝,殷稚鱼说,“系统,我的任务是不是完成了?”
“是的,”系统完成了确认,“宿主,你的心愿是什么?我们会替你完成的。”
殷稚鱼认真想了想,好像没有什么想要完成的愿望,“能帮我留着吗?等我有需要再找你们?”
系统:“当然可以。”
殷稚鱼轻轻微笑,“多谢。”
“没事,需要这个奖励时你可以说,我们会替你完成的,”系统小声说,“很高兴认识你,宿主。”
脑海里彻底安静了。
殷稚鱼知道,这是系统完成了使命,从她身上脱离了。
她彻底自由了。
自此之后,没有什么再可以桎梏她的行动,也再没有什么,可以限制她。
可她只觉得累,倚着骨架,半天都没有动弹,浓烈的疲倦从心底翻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