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那么好听,其实就是想让她成为被随意摆弄的泥胎木偶,看着那一张张冠冕堂皇的脸,她胃部翻滚,恶心得几乎想吐,却吐不出来,她不喜欢君上的位置,可是这是姜霏的心血,她不可能将其拱手让人。
她只能咬牙强撑。
轰地一声,祠堂大门被强力破开,气流掀得一群修为稍弱的长老人仰马翻,唯有姜雲不受影响,狼狈捂住鬓发的大长老眯着眼往门口看去,有人正轻快地走进来。
衣袂蹁跹,形容得体。
她轻盈地走进来,不疾不徐,长发如雪,眉眼柔软而又无害,像是某种毛茸茸的,天真的小动物,又似一尾雪白剔透的稚嫩小鱼。
大长老认出她腰间那柄满九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神剑。
即便沉寂千年,无主千年,可它仍然是曾经那位九州第一剑客的佩剑,是依旧存在的神话。
“殷剑主,”大长老沉声问,“你这不请自来,擅自插手我们姜家的家事,是否有所不妥。”
殷稚鱼走到姜雲面前,孟轻音也默默站在姜雲旁边,那人拍了拍姜雲的肩膀,浅浅地笑了笑,“我来看一看我的师姐,有何不妥。”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便如定海神针。
“稚鱼……”姜雲眼眶发热,哽咽了一声,又停下,闭了闭眼。
孟轻音低低地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她的长发。
“不要怕,小师姐,”殷稚鱼说,“没有人能阻止你做什么,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姜雲深吸一口气,刚想说什么,门口又传来平静跫音。
姜雲和姜家大长老同时看向门口,就连殷稚鱼也有些好奇地看过去,她进入姜家后十分顺利地控制住了姜家所有下人,这也是为什么大长老没有收到通风报信的原因,现在的姜家,能够自由活动的应该也就这一个地方。
那人淡漠着神色走来,流墨般迤逦的黑发垂散在袍角,露出精致美貌到摄人心魄的五官,如同落日湖泊般静谧的琥珀瞳,淡色的唇,如同一尊没有半分人气的琉璃神像,美而冷清。
重曦和藏云跟在他身后,彰显他的身份。
姜雲条件反射地看向殷稚鱼。
女孩微怔,显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神瑄。
她其实想过两人的重逢,应该是在战场上,或者其他宴会典礼上,总之都是些无法推脱的大场面,而不是在姜家的祠堂上,祠堂冰冷,渗出些许让人骨血发冷的寒意,如同埋伏着一只欲要择人而噬的凶兽,而昆仑墟的未来君主平淡地走进来,投过来的一眼也是冷淡的,静默的,如同浩瀚深海。
“帝子。”大长老认出重曦和藏云,自然也猜到了神瑄的身份。
“发生了什么?”神瑄问。
大长老还没有开口,先前被殷稚鱼气息压得憋屈不已的其他姜家族人就已经按捺不住抢着说话,他迫不及待地开口,“回禀殿下,姜家今日特意开了祠堂,就是为了探讨下一任君上之位,本来一切进展顺利,可惜有人不请自来,中断了姜家的族会。”
重曦和藏云神色古怪,两人都是见过殷稚鱼的,虽然女孩修为提高了许多,但气息没怎么变,容貌也没怎么变,他们下意识地看向神瑄。
神瑄抬眸,与殷稚鱼对视。
只有一瞬失神,殷稚鱼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见他看过来,不闪不避,笑了下,“他们想要欺负我师姐,我自然要为她撑腰。”
她没有丝毫避让的意思,甚至微微扬起眉,有些挑衅的意味,“殿下可要制止我?”
祠堂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相对而立的两人身上。
——承袭了山河剑主之位的新任剑主,殷稚鱼。
——以及,那位在昆仑墟成长千年,直到现在才公然露面的昆仑墟帝子。
人族与神族的最强,在此碰面。
神瑄没有回殷稚鱼的这句话,而是望了姜雲一眼。
“不会。”
他淡淡说。
“姜雲曾经做过我的师姐,我当然会支持她。”
此言一出,整个祠堂都惊住了。
那个说话的姜家人脸色从期待激动变为呆滞,大长老握住手杖,知道事情已成定局了,没再开口垂死挣扎,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
孟轻音从惊愕中回神。
她本以为神瑄和和辰瑄只是长相相似,直到神瑄点破,她才恍然,辰瑄就是神瑄历劫的凡间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