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蔓用毫无攻击性的眼神警示宗丞不要再用那副乖乖晚生的样子欺骗她妈妈。
显然宗丞熟视无睹,跟庄蔓唱反调。
“有点累。”
说话时,他眉心微弱蹙了一下,仿佛真的尽力撑住,但还是不堪承受地泄露疲惫,看得庄蔓忍不住斜翻上唇,怎么不去演西施啊?
她妈比吴王更懂怜惜,立马叫庄蔓带客人上楼休息,又怀疑庄蔓床铺得不好,一操心没完没了,要不是庄蔓嚷着“铺好了铺好了,铺得超级好,豌豆公主来睡都没问题”,冯秀琴还想自己去检查一遍。
知道女儿弄好了,冯秀琴暂且放心。
“小丞,你先好好休息,醒了让蔓蔓领你出去逛逛,我们这里是小地方,有什么不习惯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跟阿姨说,阿姨就在街上的缝纫店,走几步路就能回来。”
临走前,还对宗丞絮絮说了这么一通话。
等妈妈走后,庄蔓不说话,只以强烈谴责的目光看着宗丞,想让刚刚又装又演的某人感到无地自容。但这是她以己度人的幻想,宗丞十分自若。
连她家的小猫也没有对宗丞展现出任何不齿唾弃,反而大加亲近。
两人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庄蔓先打破安静,嘟嘟囔囔的:“不是说累吗,赶紧休息啊。”
宗丞朝她看来,慢悠悠说:“渴了。”
庄蔓深吸一口气,默念三遍来者是客,又默念三遍知恩图报,再默念三遍日行一善,最后,用一只印着卡通小牛的玻璃杯,倒来一杯温开水。
对宗丞阴阳怪气:“您请喝。”
宗丞接过去,不出意料对廉价的漆印图案皱眉:“这是谁用的?”
“没人用,新的。”庄蔓没好气。
宗丞好像并不相信。
庄蔓叫他去客厅,拉开中堂柜子给他看,上下两层,都放一个水红色塑料大圆盘,里面倒扣着若干玻璃杯,杯身图案跟宗丞手里拿的都一样。
“上面都是新的,下面是用过的。”
“买这么多一样的杯子干什么?”宗丞评价的声音低了点,“又不好看。”
但庄蔓还是听见了。
她回答:“不是买的,是我小时候喝牛奶送的。”
看宗丞面带疑惑的样子,庄蔓瘪了瘪嘴,并不想跟一个一出生就拥有私人医院的大少爷解释,家中并不富裕时,妈妈也坚持给她买牛奶喝,希望她健康长大。
“反正是新的,你放心喝好了。”
宗丞没再问,喝了水,也没再为难她。
两人上楼,走进相邻的两间房间,几乎同步把门关上。
庄蔓早就明白,人与人之间无法做到互相理解,但今天才切身体会,人甚至都不能理解过去的自己。
她现在觉得那么难以启齿的话,以前是怎么做到在宗丞面前张口就来的?当时是中了邪吗?想给哥哥帮忙的执念那么深吗?她真是有自信,怎么会那么厚脸皮啊?
庄蔓郁闷地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绿树和蓝天,一朵白云正缓缓飘动。
胡思乱想着,睡意渐生。
庄蔓记起,和宗丞一块从他家医院出来那天,好像也是这样一个碧蓝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