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沈易语气沉稳,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深思熟虑的计划,“《聊斋》故事短小精悍,独立成篇,却又在鬼狐花妖的世界里共同勾勒出一幅浮世绘。
它写神鬼志怪,针砭的却是世态人心,抒写的是人情冷暖。
这种体裁,非常适合做成系列电视单元剧。
如果您有兴趣,易辉愿意在资金、技术、发行等各方面,提供全力支持。”
杨婕沉默了,久久没有说话。
只有板房外呼啸的山风,猛烈撞击着薄薄的铁皮屋顶,发出单调而固执的砰砰声响,衬得屋内愈发寂静。
良久,她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已经微凉的茶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感慨、疲惫与些许被点燃的兴奋的复杂神情。
“沈先生,您这布局的眼界和胃口……比唐僧要走的十万八千里取经路,还要长远辽阔啊。”
她摇了摇头,又笑了笑,“不过眼下,咱们还是一步一个脚印,先齐心合力,把这《西游记》的漫漫长路,稳稳当当地走完再说。”
回程的车上,沈易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
黎燕姗坐在一旁,就着车内阅读灯柔和的光线,轻声汇总着这一天的收获:
六小童对出演《华夏千年》岳飞一角表达了浓厚兴趣;
何情、傅一伟、陈虹三位潜力新人已正式收到项目邀请,后续跟进即可;
与杨婕导演关于《聊斋志异》影视化的初步构想也已达成合作意向,只待时机成熟。
她合上笔记本,看向沈易平静的侧脸,轻声问:
“沈生,您今天马不停蹄,从片场到驻地,见了核心主演,又发掘新人,还谈了长远合作,一口气布下这么多线,不觉得累吗?”
沈易缓缓睁开眼睛,车窗外的夜色正浓,远山的轮廓已与天际融为一体。
他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中依然清明而深邃。
“累。但值得。”他的声音平静无波,“这些人,六老师,何情,傅一伟,陈虹,还有杨婕导演……他们今天或许还只是西行路上的一颗沙砾、一株草木。
但未来,都会成为易辉构建的文化版图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平稳行驶,将那片点亮过神话灯火的山谷远远抛在身后。
沈易重新闭上眼,何情下午那句话,却清晰地回响在耳边——“项少龙在战国里找自己的位置,找到了,又失去了。”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从香江的资本战场到大陆的文化腹地,从商业帝国的纵横捭阖到文化深根的默默滋养,从孤身一人到如今身边凝聚起各行各业、怀揣不同梦想的同行者……他一路寻找,一路得到,也一路告别。
有些位置似乎已然稳固,有些疆域仍在开拓,而更远的前路,依然在迷雾与星光交织的远方,等待着他去探寻,去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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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前程似海。取经路漫漫,他的路,亦且长。
故宫的夜色浓稠如墨,宫殿的飞檐在月光下勾勒出沉默的剪影。
拍摄已进行数月,《末代皇帝》的故事正逼近那最黑暗也最尖锐的转折点——婉容的彻底堕落,与文绣的决绝出走。
临时书房里,灯火通明。桌上摊开的不是剧本,而是更多泛黄的旧照、手札的影印件,以及沈易从各处搜罗来的、关于婉容与文绣后期的零星记载。
关智琳和利质坐在他对面,神色比以往任何一次排练都更为凝重。
她们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角色命运的深渊。
沈易的手指点在一张婉容中年后神情恍惚的照片上,声音冷静得像在解剖标本:
“明天要拍的,不是突然的崩溃。智琳,婉容的疯,是从大婚那天就开始的‘腐烂’,只是紫禁城让她腐烂得很优雅。”
关智琳看着照片上那个眼神涣散、早已不复当年明丽的女子,喉咙发紧。
她想起自己之前梦见穿着朝服在无尽长廊里走不到头的噩梦,此刻那梦境有了更可怖的具象。
“你需要演出的是,‘精致’如何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已经烂透的芯子。”沈易目光锐利。
“不是外放的尖叫,是内里的崩坏。是胭脂盖不住的死气,是旗袍裹不住的颤抖,是看着镜中人却认不出那是谁的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