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院内气氛陡然一松,秦氏几乎是下意识松了一口气,唇角刚要浮起一点弧度,却在下一瞬间,猛地僵住,只见陆归崖话锋回转。
“只是……这人是从苏姑娘院中逃出,这一点,众目睽睽,无可反驳。”
秦氏脸色微变,她立刻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与委屈:“将军这话便有失偏颇了,小女只是尚未出阁的女眷,夜里遭歹人闯入,本就受惊不浅,若非是运气好,只怕是连命都保不住,现如今反倒成了她的不是?”
她字字珠玑说得情真意切,甚至连眼眶都红了半分,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早就因她心软,可这来人是陆归崖,若是放在寻常时都不会因这两滴眼泪徇私,更何况这是两人早就约定好的戏,这次她是真哭错人了。
自打苏逢舟入京,秦氏便想尽一切法子隐去她的踪迹,让她仅局限于苏府那四方的天,现如今,她是断不能让苏逢舟脱离自己视线分毫,更何况昨夜发生那样的事,若生出变故,她不在身边,恐难以收场。
可陆归崖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语气不急不缓。
“凡是朝廷要犯,牵涉军政要务,无论何人经手,皆须查清。苏姑娘深陷其中,无论是受害者,亦或是其同伙,都需要随我走一趟。”
“这是规矩。”
规矩二字落下时,就像是一道紧紧闭上的门,啪的一声,将所有的情面都关在外面。
苏远安听着此话紧紧皱眉,思索许久,终于开口:“将军,这……逢舟毕竟是女眷,如是被带走问话,于名声不利,况且她还是已故苏将军之女,这……”
苏远安这话说得迂回,却也直白。
“苏公。”
陆归崖打断了他,这声称呼极为疏离,甚至带着些许冷漠:“正因她是将门之后,才更该明白,规矩二字重于性命。”
苏远安被这一句话堵得什么都说不出。
秦氏见势不妙,贼心不死,刚想说话就对上陆归崖那双毫无情绪的脸,又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她不敢,她是真的不敢。
就在此时,苏逢舟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将军。”
众人的视线下意识朝着她望去,檐下风铃轻响,微风拂起卷动衣袖。苏逢舟站在廊下身形单薄,却站得笔直,她微微俯身朝着陆归崖行了一礼,礼数周全,语气从容而冷静。
“我愿随将军走这一趟。”
不远处传来秦氏与苏远安急切的声音:“逢舟!”
她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只继续说道:“昨夜之事,却是发生在我院中,无论是我被牵连,亦或是旁的缘由,既然朝廷要查,我没有不配合的道理。”
她抬起头,模样清澈坦荡:“只是将军,若此番真是误会,查清后,便要还我清白。”
这句话不卑不亢,陆归崖看着她眸光微动,片刻后,他嘴角隐着笑意点头:“好。”
身后的官差应声而动,秦氏站在原地,指尖发凉,却只勉强挤出一抹笑意:“还望将军照拂,莫要让孩子受了委屈。”
“朝廷办案,向来只论是非,不论亲疏。”
这话听着客气,却像是一把无形的刀,稳稳落在她心口,苏逢舟被引着往外走时,经过秦氏身旁时脚步微微一顿,她没有看向秦氏,而是轻声道。
“舅婆放心若真是误会,官府,自会为我正名。”
说完,便不再停留。
院门外,陆归崖早已翻身上马,此刻正低头看向她,躬身朝着苏逢舟身手:“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