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逢舟眉心一动,视线落在他那满不在乎的脸上时,带着几分感激。
若是没有陆归崖这番话,凭借着歹人今日的面貌,就算不是她打的,今日之后也定会被人传是粗鄙的边城悍妇。
待到那时,别说是上门求娶了,只怕是这骂名消都消不尽。
温忌的视线,落在正端坐旁侧,脸上还带着几分桀骜不驯之人的脸上,一时间拿他没有办法。
虽说从前他不是京兆府府尹,可他也是听说过这位传言中杀伐果断的陆将军威名的。
绝大多数时,这犯人在他手里时,他想杀便杀了,想打也便打了,就算真有人追究起来,他也是为民除害,惩处罪人,如此一来二去,便也不会有人当真去追究些什么。
昨夜那夜闯喜欢人,刚被押上朝堂,腿就先软了,只见他泪眼婆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就差哭爹喊娘告祖宗了。
惊木再落。
“说!你姓甚名谁?家在何处?又为何夜闯女眷住处?究竟所图为何?”
那人跪在堂中央,额头直冒冷汗,目光下意识朝着陆归崖的方向瞥了一眼,喉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生生掐住一般。
陆归崖坐在堂侧,未开口,只是淡淡抬眼。仅是这一眼,让那歹人浑身一颤,连忙磕头,声音立刻就乱了。
“小……小人名叫吴三儿,此番……此番小人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是不敢觊觎……觊觎苏姑娘的,小的是……是受人指使。”
温忌视线落在他身上时眼神微眯:“受何人指使?”
吴三儿喉结滚动,牙关打颤:“是……是有人给了我银子!让我夜中进寺,只说……只说让我去苏姑娘的房中走一趟,留下一些什么走便行,不……不要伤人。”
堂下声音阵阵哗然,此话一出,意味已极为明显,留下些什么便走,不就是故意怪人清白吗?
府尹脸色一沉:“留下些什么?”
吴三儿的头几乎埋进地里,抬眸对上陆归崖的视线时,一连磕了好几个响头,声音轻得发虚:“信、信物,男子的信物……只说让莫要让人撞见,就、就够了。”
话音落下间,堂内彻底安静。
此番作为,就算那刚咿呀学舌的小儿都能听出,这就是要毁人清白,而且是极为老旧的手段。
苏逢舟站在那里没有说话,指尖却微微收紧,她不过是想寻一处静谧之地好好生活,好好查清真相,可当这些腌臢手段被搬到台面上时,她的心口还是泛起阵阵冷意。
她不怕脏,不怕名声被毁。
她怕得是这些本该在暗处发生之事,被人抬到明面,怕得是,日后的防不胜防。
更怕得,是稍有不慎,便会在那阴沟里翻船。
温忌缓缓开口:“背后设计陷害之人究竟是谁?”
吴三儿张了张嘴。只觉得好像什么都说不出一般,只是一味地低头,就在这时,陆归崖忽然开口。
“你不说,我便替你说。”
他缓缓抬头觉得颈项太有些酸痛,半晌,他语气平静,却无端让人心中胆战生寒。
“你拿的银子,出自成德晟行铺帐下第三笔暗账,转手经得是一名苏府外院管事嬷嬷之手,那人约你在城西酒肆会面,给钱时用的是左手,拇指上尚且还有旧伤。”
吴三儿闻言脸色惨白,猛地抬头,这话说得一字不差,就连旧伤之处都对的严丝合缝。霎时间,堂上堂下同时哗然,就连京兆府府尹温忌都忍不住为之侧目。
苏逢舟闻言心口一跳,视线落在他那张看起来好似没睡好的脸上,原来陆归崖早就查清了。
只是……他昨夜宿在她房中,今日也一直在一处,究竟是何时查到这些的呢?
难不成他在离房后,便趁着那极短的时间,将这些查了个干净吗?究竟是何等高的手段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这些查的一清二楚。
想到这时,苏逢舟不声不响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