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收回目光,对秦嬤嬤感激地笑了笑,
“既是来学做事的,自然该从最难、最要紧的处著手。文玉愿意去林娘子跟前听候差遣。”
秦嬤嬤拍了拍她的手,眼中带著鼓励:
“好孩子,去吧。万事开头难,多些耐心。”
唐玉定了定神,转身朝林苓走去。
她在离方桌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再次敛衽,声音放得柔和而清晰:
“林娘子安好。奴婢文玉,奉东家之命,日后在慈幼堂帮忙做事。”
“秦嬤嬤说,让我来您跟前听用,学著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文玉愚钝,往后还请林娘子多多教导。”
林苓头也不抬,只从册子上移开目光。
目光將唐玉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尤其在唐玉那双乾净、指甲整齐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她声音沙哑,语速快,没有任何迂迴:
“秦嬤嬤既塞了你来,就跟著。丑话说前头,我这儿没绣花的活儿,也没人伺候茶水。”
“手上见真章,眼里得有活。怕脏怕累,现在扭头就走,大家都省事。”
说罢,“啪”地一声合上册子,利落起身,抬脚就往后院走。
唐玉微怔,立刻快步跟上。
林苓径直將她带到后院西侧一间孤零零的屋子前。
还没推门,一股浓烈到呛人的药草苦味,混著一股铁锈般甜腥的热气。
她“哐”一声推开木门。
屋里光线倒不暗,可景象让唐玉胃里猛地一揪。
一个半人高的大木盆,旁边堆著山一样顏色污糟的布单。
最扎眼的是墙角一个快满出来的大竹筐,里面堆著的是產褥。
原本素白的棉布,被大片大片黑红、深褐、暗黄的污渍浸透、板结。
一些半凝固的粘稠物附著在上面,散发出阵阵浓重腥气。
旁边几个木桶里泡著的布巾,水已浑浊发乌。
林苓走到竹筐边,用脚踢了踢筐沿,发出闷响。
“看清了。就这些,从產房和隔间刚扒下来的。”
“你的活儿,就是用那边桶里的药水,把这些东西,洗乾净。”
“泡、捶、打、漂,直到看不出原来的顏色,闻不到半点腥臊。每一条缝,每一个褶子,都得翻开来查。”
说完,她眼睛瞥向唐玉,语气冷凝:
“活,就这活。干,还是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