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这盘棋,远比他想像中要复杂。
每一颗棋子背后,都牵扯著盘根错节的关係网,动一子,则全盘皆动。
就在这时,他桌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拿起电话,语气变得恭敬起来。
“钟老,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瑞金啊,我听说,亮平同志的事情,现在还没有一个明確的结果?”
钟正国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沙瑞金的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钟老,这个……主要是丁义珍在押解途中意外身亡,侯亮平同志作为当时的负责人,是有一定责任的。省纪委和组织部正在走流程,需要一点时间……”
“流程?”钟正国打断了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满,“什么流程,需要这么久?反腐倡廉,就是要不拘一格降人才!亮平这样的同志,有能力,有魄力,正是汉东现在最需要的利剑!”
“把他放在一个被停职的位置上,这是对反腐英雄的閒置,是对人民的不负责任!”
钟正国的话,一句比一句重。
沙瑞金握著电话的手,越来越紧。
“瑞金,我提醒你一句。”钟正国的话锋一转,变得意味深长,“汉东的水很深,我知道。但是,你作为省委一把手,做事就不要畏畏缩缩。不管是什么人在什么位置,是什么样的背景,只要他违法乱纪,就必须一查到底!不要因为害怕得罪人,就什么都不做!”
“我们~需要的,是敢於亮剑的干部,不是爱惜羽毛的官僚!”
“嘟……嘟……嘟……”
电话被掛断了。
沙瑞金拿著听筒,久久没有放下。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像是潮水一般,將他整个人淹没。
他何尝不想大刀阔斧?何尝不想把汉东这块被腐蚀的土地彻底清洗一遍?
可现实是,他这个省委书记,很多时候也只是一个高级裱糊匠。
侯亮平的任命,从程序上来说,绝对是有问题的。
丁义珍之死,无论如何他都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现在风波未平,就火线官復原职,这不仅会堵不住悠悠之口,更会成为政敌攻訐他的把柄。
可是,京城钟家的压力,如泰山压顶,让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钟正国刚才那番话,看似是在鼓励他,实则是在敲打他,警告他。
沙瑞金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最终,他停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