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抬起眼,看到是祁同伟,脸上那紧绷了一上午的线条,似乎才稍稍柔和了一些。
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坐吧。”
祁同伟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没有开口。
他知道,今天这场常委会,一定不会平静。
而高育良在这个时候叫他过来,必然是有天大的事情。
如果仅仅是议会通过,那么只需要在电话通知他一声就行。
高育良將会议上的交锋,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从刘震东的突然发难,到李达康的“以退为进”,再到沙瑞金最后的“一锤定音”。
他讲的很平静,但祁同伟却能从他那偶尔停顿的指尖,和茶杯里不再摇晃的茶叶上,感受到一股压抑极致的波涛汹涌。
“……所以,最后的结果就是,由我来掛帅,成立这个专案组。”
高育良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看著祁同伟,嘴角带著一丝自嘲的笑意。
“同伟,你看,沙瑞金这一手,玩得怎么样?”
祁同伟没有立刻回答。
沙瑞金这一招,確实是阳谋,而且是无解的阳谋。
他把一把最烫手的刀,塞进了高育良的手里,然后告诉所有人,看,刀在他手上。
“这把刀,您接了,就等於把自己的手放在火上烤。”祁同伟沉声说道。
高育良点了点头,嘆了口气。
“是啊,烫手。”
“往深了查,山水庄园牵扯的,大部分都是赵立春书记在任时提拔起来的老人。这些人,跟我们都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这一刀砍下去,是砍向了他们,但流的,却是我高育良的血。”
“最后,我成了一个孤家寡人,他沙瑞金正好过来,收拾残局,坐收渔翁之利。”
“可要是不深查,敷衍了事……”
高育良冷笑一声。
“田国富那双眼睛,时时刻刻都盯著我。沙瑞金更是巴不得我犯错。只要专案组的进度慢一点,或者结果不能让他满意,一顶『包庇罪犯、『对抗组织的大帽子,立刻就会扣下来。”
“到时候,我就是山水庄园最大的保护伞。”
他看著祁同伟,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无奈。
“进,是刀山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