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太清楚侯亮平是什么样的人了。
那是一个为了追逐名利和所谓的“正义”,可以把一切人情世故都踩在脚下的理想主义者,或者说,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他这个老师,在他眼里,恐怕还没有一个立功受奖的机会来得重要。
让侯亮平来汉东,来查京州?
不。
沙瑞金的真正目的,是让侯亮平这只弼马温,来衝撞汉东现有的政治格局。
他要用这把来自北京的刀,来捅他高育良的心窝子。
看似是给汉大帮添砖加瓦,实则是在汉大帮的根基里,埋下了一颗威力无穷的炸弹。
高育良感觉喉咙有些发乾。
他不能直接拒绝。
拒绝,就等於和沙瑞金彻底撕破脸,这件事他私底下和自己说的意思很明確。
就是要自己这个副书记去支持他。
可他同样不能接受。
接受,就等於引狼入室,亲手为自己未来的政治生涯,埋下最大的一个变数。
他看著沙瑞金那张带著诚恳笑容的脸,缓缓开口。
“沙书记,您能想到侯亮平,我倒是挺意外。
“只是,我有点替这个学生感到可惜了。”
“可惜?”
沙瑞金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似乎在等待他的下文。
“是啊,可惜。”
高育良的语调变得沉重起来,“侯亮平同志,在北京最高检,平台那么高,前途无量。我们汉东省反贪局局长,虽然位置重要,但终究只是发配边疆。”
“让他过来,是不是有点屈才了?”
“这叫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嘛。”
“我们不能因为工作需要,就耽误了一个好同志的个人发展。这不符合我们组织爱护干部的原则。”
这一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合情合理。
既表现出了自己作为老师对学生的爱护,又把皮球巧妙地踢了回去。
——不是我不同意,是这个位置配不上人家。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他没想到高育良能从这个角度切入,而且切得如此刁钻。
“育良同志,你的考虑,有道理。”
沙瑞金点了点头,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