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高育良缓缓地,点了点头。
“沙书记说的是。”
“我们不能总用老眼光看年轻人。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他话锋一转,主动把话题引了回去。
“刚才您提到的侯亮平同志,我仔细想了想,我之前的顾虑,確实有些多余了。”
“我们政法队伍,就需要侯亮平这样有锐气、有衝劲的『空降兵,来冲一衝我们汉东官场这种一潭死水的暮气!”
“他跟我是师生,这层关係,不但不是阻力,反而能成为工作的助力。我这个当老师的,还能不支持自己学生的工作吗?”
“沙书记,我建议,儘快启动程序,把侯亮平同志调过来。我们汉东省检察院,扫榻以待!”
一番话,慷慨激昂,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把他自己刚刚砌起来的墙,亲手推倒,还顺便铺上了红地毯。
沙瑞金看著高育良,脸上那意味深长的笑容,终於舒展开来。
“好。”
沙瑞金只说了一个字。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高育良跟在他的身后,两人之间隔著半步的距离。
阳光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涇渭分明。
高育良清楚,从他点头的那一刻起,他与沙瑞金之间脆弱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他得到了想要的,也付出了必须付出的代价。
他选择用一颗隨时可能引爆的炸弹,换取了祁同伟更上一层楼的台阶。
这笔交易,是亏是赚,只能留给时间去评判。
走到路口,沙瑞金的秘书快步迎了上来。
“沙书记,车准备好了。”
沙瑞金点了点头,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回过头,又看了高育良一眼。
“育良同志,那就这么定了。”
“下一次召开常委会,我们就擬定两位同志的任命。”
“好。”
高育良回答得乾脆利落。
沙瑞金钻进了车里,黑色的奥迪平稳地驶离。
沙瑞金靠在后座上,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他闭上眼,脑海里回放的,却是刚才高育良点头的那个瞬间。
太快了。
他答应得太快了。
一个能把拒绝的话说得那么冠冕堂皇的老狐狸,在短短几分钟內,就彻底推翻了自己的立场。
这只能说明,祁同伟这个筹码,正好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为了祁同伟,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接受侯亮平这把双刃剑。
这哪里是妥协?
这分明是另一种形式的宣战。
一个为了自己的门生,可以瞬间做出如此重大政治交换的副书记,他的野心,他的控制欲,远比那个只知道搞经济的李达康要可怕得多。
李达康是狼,餵饱了还能用。
高育良是狐狸,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反咬你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