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案件討论,也不是一次对他工作的常规考评。
这是政治斗爭的战前总动员。
“汉东,是赵立春的老巢。他虽然走了,但根,还深深地扎在那片土壤里。他的儿子,他的门生,他提拔起来的那些干部,形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钟正国又拿起一枚白子,下在了黑子的旁边,形成了一个对峙的姿態。
闻言,侯亮平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他想到了自己的老师,高育良。
那个如今的汉东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
一个绝佳的切入点,一个完美的身份掩护。
他又想到了那个在汉东声名鹊起的公安厅长,祁同伟。
一个靠著个人英雄主义上位的莽夫,一个被高育良当成得意门生的棋子。
这种人,最適合作为他这把刀的第一个祭品。
这才是他渴望的舞台!
在北京,在最高检,他办的案子再大,也始终笼罩在岳父的光环之下。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钟家的女婿。
但汉东不一样。
在汉东,他將是唯一的英雄。他是来自京城的利剑,是反腐的尖刀,是正义的化身。
他要亲手导演一出大戏,一出“孤胆英雄勇闯虎穴,力挽狂澜扫除腐恶”的大戏!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侯亮平的成功,靠的是他自己无与伦比的能力和魄力,而不是什么裙带关係!
这种建功立业的渴望,这种掌控別人生死的权力欲,让他感到一种病態的满足。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谦逊和恭敬的,但內心深处野心已经彻底甦醒。
“爸,我明白了。”
钟正国看著他,脸上露出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
他很满意侯亮平的这个態度。聪明,上进,而且懂得如何將个人慾望包装成崇高的事业。
“你的任务,不是查几个贪官,判几个罪犯。”
钟正国的指尖在棋盘上缓缓划过,“你的任务,是挖出赵家在汉东的资金炼,找到他们和那些门生故旧之间利益输送的证据。尤其是那个赵瑞龙。”
“赵立春是一棵大树,轻易动不了。但我们,可以先把他的树枝,一根一根地砍下来。枝叶没了,根就暴露了。”
“沙瑞金会全力支持你。汉东省检察院的季昌明,是个老狐狸,但分得清风向。至於你的老师高育良……”
钟正国顿了顿,“他会是你最大的助力,也可能会是你最大的阻力。他看重他那个汉大帮,你要学会利用这一点。让他心甘情愿地,把刀递给你,让你去砍他自己的人。”
侯亮平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利用人性,这正是他最擅长的游戏。
“爸,您放心。”
“收拾东西准备好,沙瑞金那边省委会议通过,也就是这两天的事。”
钟正国挥了挥手,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了棋盘上,“亮平,这么重要事情交给你,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是。”
侯亮平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迈著坚定的步伐,走出了书房。
沉重的红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他的妻子钟小艾正一脸担忧地等著他。
“爸跟你说什么了?”
侯亮平看著妻子,脸上是那种精心设计过的,混合著温柔、自信和一丝悲天悯人的微笑。
他轻轻握住妻子的手,“小艾,我要去汉东了。”
“那里,有一群迷途的羔羊,在等待著他们的牧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