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陈年旧事,那些温情脉脉的过往,是他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暖色。
可也正是这份“恩情”,此刻成了束缚他的枷锁。
他沙瑞金,欠陈家的。
但汉东省的省委书记沙瑞金,不欠。
他胸腔里翻涌著一股无名之火,不是对王馥真,而是对那个自以为是、亲手点燃了这把火的陈岩石。
你拿我当儿子,为什么要把我架在火上烤!
“王阿姨,您听我说。”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一些,“直接去要人,是不可能的。谁去说情都没用,只会把事情越闹越大。”
王馥真的哭声停住了,屏息等待著他的下文。
“但是,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沙瑞金看著车窗上自己的倒影,那张脸冷静得有些可怕。
“您……给陈阳打个电话吧。”
王馥真愣住了。
陈阳。
这个她快要忘记怎么提起的女儿的名字。
“祁同伟那边,解铃还须繫铃人。”
“陈阳……或许是唯一的突破口。”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安抚,更像是在下达指令。
“我也会派人去公安局那边了解一下情况,看看陈叔叔在里面怎么样了,不会让他受委屈。”
“您先联繫陈阳,让她找祁同伟,祁同伟是公安厅长,而且那些人也相信他,他肯定有办法保陈叔叔的。”
“小金……”王馥真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沙瑞金打断,“王阿姨,如果你希望陈叔叔没事,就得照我说的坐。”
掛断电话,沙瑞金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车厢內,重新恢復了死寂。
……
京城。
过了几十年,陈阳也算凭藉自己的努力走到了副厅。
她手机在桌面上固执地振动著,屏幕上闪烁的妈妈两个字,扎得她眼睛疼。
她不想接。
她知道,每次这个电话响起,都意味著汉东那个她早已逃离的世界,又想把触手伸过来。
振动停了,几秒后,又固执地响起。
一遍,两遍,三遍。
那份不依不饶,终於磨尽了她最后一点耐心。
陈阳划开屏幕,將手机放到耳边,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疏离与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