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不想呢?”林溪问,“如果我累了,不想再追究了呢?”
陈霂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近乎悲悯的东西:“林溪,你已经没有选择了。沈栋不会放过你,李维民的药还在等你。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他们也会找到你。唯一的生路,是彻底摧毁他们。”
他说完,转身离开,留下林溪独自站在房间里。
门关上了。林溪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很硬,被子有刚拆封的塑料味。她环顾四周,这个房间和沈栋的山庄完全不同——没有奢华,没有监视,但也同样令人窒息。
她想起周屿。他在哪里?受伤了吗?被抓了吗?还是……死了?
这个想法让她浑身发冷。她站起来,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热水冲下来,雾气弥漫。她脱下破烂的礼服,看着镜中的自己:苍白的脸,疲惫的眼睛,手臂和腿上都有擦伤和淤青。
洗澡时,她发现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割伤,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血已经凝固了,但碰水时还是会疼。
洗完澡,她打开衣柜。里面确实有几套新衣服,简单的T恤、牛仔裤、运动服,都是她的尺码。还有内衣和袜子,标签都没拆。
陈霂准备得很周到。周到得让人不安。
林溪换好衣服,走到走廊尽头的厨房。厨房很小,但设备齐全。冰箱里塞满了食物:牛奶、面包、速食面、罐头。她拿了瓶水,又找到一包饼干,坐在小桌子前慢慢吃。
凌晨三点,整个安全屋安静得可怕。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听到老旧空调的低鸣,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机器运转声——可能是陈霂在操作什么设备。
吃完东西,她没有回房间,而是悄悄走向医疗观察室。门没锁,她轻轻推开。
陈霂不在里面。但白板前多了些新东西——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是今晚山庄的混乱场面:燃烧的佣人楼、交火的人群、撞开的大门。还有一张模糊的抓拍,似乎是周屿的背影,正在往树林里跑。
林溪走近细看。照片很模糊,但确实是周屿,他的燕尾服在火光中很显眼。他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但看不清。
她继续看白板上的其他内容。在沈栋的名字下面,陈霂贴了一张新的纸条:“资金来源异常——境外账户?涉及洗钱?”在李维民的名字下面,写着:“新药物配方——神经毒素+记忆抑制,副作用:长期认知损伤。”
最让她注意的是,在白板最下方,陈霂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旁边写着:“第四个孩子——还活着?”
她正看得入神,身后突然传来声音:“睡不着吗?”
林溪猛地转身。陈霂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我……想看看周屿的消息。”她说。
“暂时没有新消息。”陈霂走进来,把咖啡放在桌上,“但我的人还在搜索。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没有被抓,应该会想办法联系我们。”
“如果他被抓了呢?”
陈霂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沈栋不会杀他,至少暂时不会。周屿还有用——信托基金的继承人,公开场合的‘儿子’。但如果被抓,李维民的药肯定用上了。到那时,即使救出来,他可能也不再是你认识的周屿了。”
这话像一把冰锥,刺进林溪心里。
“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陈霂走到白板前,“你恢复得越多记忆,我们掌握的证据就越充分。等时机成熟,我会把这些材料交给调查组,正式立案调查沈栋。”
“你有调查组的关系?”
“我准备了二十年。”陈霂说,“法律、媒体、政界……我都有可靠的人。但前提是,证据必须确凿,证人必须可信。”
他转身看着林溪:“所以,你愿意配合治疗吗?”
林溪看着墙上那些照片,那些名字,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线。她想起了苏文秀临死前的眼神,想起了吴师傅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了周屿在茶室里说“这是我二十年来唯一真实的事”。
“我愿意。”她说。
治疗在第二天上午九点开始。陈霂让林溪躺在医疗观察室的病床上,连接上各种监测仪器:脑电图、心率、血压、皮肤电反应。
“这次我会用更温和的方式。”陈霂调整着设备参数,“不是催眠,也不是药物,而是通过感官线索触发。我会给你看一些东西,听一些声音,闻一些气味。你的大脑会自动关联相关的记忆。”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托盘,上面摆着几样物品:一块烧焦的木头,一片鹅黄色的布料,一个老式的军用水壶,还有一枚生锈的哨子。
“这些都是从阳光之家废墟里找到的。”陈霂说,“可能和你的记忆有关。”
他先拿起那块烧焦的木头,放在林溪旁边。“闭上眼睛,深呼吸,试着回想和木头有关的感觉。”
林溪照做。她闻到木头燃烧的气味,淡淡的,但很清晰。然后她感到热,火焰的温度,还有……烟。浓烟,刺眼,呛人。
“我闻到烟味。”她说。
“还有呢?”
“热……很热……我在跑……”
“往哪里跑?”
“楼梯……往下……但下面有火……往上……往上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