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霂说过扒车点有人接应吗?”林溪问。
“没有。”周屿眯起眼睛,“他只说了火车的时间和位置。”
两人躲在铁轨旁的灌木丛后,观察那辆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见里面。但引擎没熄火,排气管有轻微的白色尾气,说明车里有人,而且等了有一会儿了。
“可能是陷阱。”周屿说,“沈栋猜到我们会选择铁路逃亡。”
“那怎么办?火车快来了。”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低沉。铁轨开始轻微震动,哐当哐当的声音由远及近。运煤的慢车来了。
周屿看了眼手表,又看了眼那辆黑车。他在做决定,一个可能决定生死的决定。
“听着,”他转身面对林溪,“我去引开他们。你去扒车。”
“不行!我们一起!”
“一起的话,可能都走不了。”周屿握住她的肩膀,“火车只有不到一分钟的经过时间,错过就要等明天。而沈栋的人不会等到明天。”
火车的灯光已经出现在铁轨尽头,像一只巨大的钢铁蜈蚣,缓慢但不可阻挡地爬来。
“周屿……”
“林溪,你听我说。”周屿的声音很急,但很清晰,“如果我被抓了,不要救我。带着证据去日本,找陈霂安排的人。然后联系这家银行——”他快速报出一串数字和名字,“提款密码是你的生日,1992年10月23日。那笔钱足够你重新开始。”
“我不要钱!我要你活着!”
“那就让我做这件事。”周屿看着她,眼神里有从未有过的温柔,“二十年来,我都在为别人活。为沈栋,为那个虚假的身份,为那个被设计的人生。这一次,让我为自己做选择。”
火车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车厢的形状——确实是敞口运煤车,黑色的煤块堆成小山,车厢边缘有供工人站立的狭窄平台。
黑车里的人显然也听到了火车声。车门开了,下来两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向铁轨方向张望。
就是现在。
周屿突然冲出灌木丛,向相反方向跑去,故意制造声响。黑车旁的人立刻发现了他。
“在那边!追!”
两人追着周屿去了。黑车里又下来一个人,开车跟了上去。
林溪躲在灌木丛后,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看到周屿在夜色中奔跑的身影,看到他伤臂的绷带在风中飘动,看到追兵越来越近。
火车驶到她面前,车速确实不快,但也不慢。敞口车厢一个接一个经过,带起强劲的气流。
陈霂教的要领在脑海中回放:助跑、起跳、抓握、翻滚……
她深吸一口气,从灌木丛中冲出,沿着铁轨平行奔跑,追上最近的一节车厢。起跳!
手指抓住车厢边缘的铁栏杆,冰冷粗糙。脚蹬在车厢外壁的扶梯上,用力一撑,整个人翻进了车厢。
成功了。她趴在煤堆上,煤屑扑了满脸。火车继续前行,将扒车点甩在身后。
林溪挣扎着爬起来,趴在车厢边缘向后看。周屿和追兵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只有黑车的尾灯在远处闪烁,越来越小。
“周屿……”她喃喃道,泪水混着煤灰在脸上留下黑色的痕迹。
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夜风呼啸。林溪蜷缩在煤堆的凹陷处,用背包垫在身下。车厢里除了煤块,还有一些废弃的油布,她扯过来盖在身上,勉强抵御风寒。
她拿出陈霂给的骨传导耳机,贴在太阳穴上。“周屿?陈医生?听到吗?”
只有电流的嘶嘶声,没有回应。通讯超出范围,或者设备被破坏了。
孤独感像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她独自一人在运煤车上,去向未知的地方,而周屿生死未卜,陈霂可能已经落入沈栋手中。
火车驶过郊区,驶过田野,驶过沉睡的村庄。远处的城市灯火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黑暗。只有铁轨在月光下延伸,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林溪看着星空。今夜无云,银河清晰可见,亿万颗恒星冷漠地闪耀。在宇宙的尺度下,个人的悲欢离合渺小得不值一提。但她不是宇宙,她是林溪,一个刚刚失去一切的女人。
她想起周屿最后说的话:“二十年来,我都在为别人活。这一次,让我为自己做选择。”
他真的做到了。他选择了保护她,选择了反抗,选择了作为周屿而不是沈屿的身份去战斗。
而她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带着证据,带着真相,带着他们共同的记忆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