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号呢?”
“你说:‘槐花几时开’。他回:‘三月等不来’。”老韩看着她,“如果他不这么回,或者有其他人在场,转身就走。明白吗?”
林溪点头。她从背包里拿出周屿准备的备用手机——昨晚检查过,电量还剩百分之四十,没有信号,但可以拍照和录音。她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塞进外套内袋。
矿洞的出口隐蔽在一丛茂密的藤蔓后面。老韩拨开藤蔓,清晨湿润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外面是一片缓坡,坡下就是桦树林,树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我就送到这儿。”老韩站在洞口,“再往前容易被追踪。你沿着林子里那条隐约的小路走,别偏离方向。到了渡口,告诉老何你的下一个目的地,他会安排。”
“你不一起走?”
“我得留在这儿。”老韩笑了笑,笑容里有种林溪看不懂的疲惫,“还有些事要处理。而且……多一个人目标太大。”
林溪看着他布满皱纹的脸,突然想起苏文秀临终前的眼神——那种把一切都托付出去,然后坦然迎接死亡的平静。
“老韩,”她轻声说,“谢谢你。”
“别谢我。”老人摆摆手,“要谢就谢陈医生,是他安排的。还有……如果你以后有机会,去城西的儿童福利院看看。那儿有个叫小梅的女孩,十岁,先天性心脏病。告诉她,韩爷爷答应给她买的新书包,放在储物柜最上层了。”
这是一个告别。林溪听出来了。
“我会的。”她承诺。
老韩点点头,退回矿洞深处。藤蔓重新垂下,遮住了洞口,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过出口。
林溪站在山坡上,深吸一口气,然后快步走进桦树林。
同一时刻,沈栋山庄地下三层的审讯室里,周屿正经历着另一种黎明。
没有窗户,没有自然光,只有头顶惨白的LED灯二十四小时亮着。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能靠胃部的饥饿感和身体的疲惫来判断大概过去了多久。
他被绑在一张金属椅子上,手腕和脚踝都扣着皮质束缚带,不算太紧,但足够让他无法挣脱。椅子固定在地面上,面前是一张空荡荡的铁桌。房间里除了这张桌子和椅子,什么都没有——没有镜子,没有装饰,连电源插座都被封死了。
标准的感官剥夺环境。李维民教过他这个:在这种环境里待久了,人的时间感会错乱,意志会瓦解,最后会渴望任何形式的外界刺激,哪怕是被审讯。
门开了。不是沈栋,也不是李维民,而是王姨。
她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一杯水。她的表情和往常一样平静,仿佛周屿不是被囚禁,只是在房间里休息。
“少爷,吃早饭了。”王姨把托盘放在桌上,解开他右手的束缚带。
周屿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皮肤上已经有了浅浅的勒痕。“我爸呢?”
“老爷在处理公司事务。”王姨说,“昨晚的事情有些……后续影响需要处理。”
指的是追捕林溪失败,还有矿洞塌方。周屿心里涌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林溪逃掉了,至少暂时安全。
他拿起勺子,慢慢喝粥。白粥寡淡无味,温度适中,显然是精心计算过的:不会烫到,也不会凉到让人不适。沈栋连这种细节都控制。
“王姨,”他边吃边说,“你在我家工作多少年了?”
“十五年零四个月。”王姨站在桌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标准的侍立姿态。
“我小时候,是你照顾得多,还是我爸照顾得多?”
王姨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老爷工作忙,但只要有时间就会陪您。”
避重就轻的回答。周屿继续问:“我记得我十岁那年,发高烧住院,是你整夜守在病房外的。护士让你回去休息,你说‘少爷醒来要是看不到熟悉的人,会害怕’。”
“少爷记性真好。”王姨的声音里有了一丝温度。
“我还记得,我十三岁第一次跟同学打架,不敢告诉我爸,是你帮我处理了伤口,还去学校跟老师解释。”周屿抬头看她,“你对我来说,有时候比亲妈还亲。”
这话触动了什么。王姨的手指收紧,指关节微微发白。
“少爷说这些做什么?”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周屿听出了一丝颤抖。
“我只是在想,”周屿放下勺子,“一个照顾我十几年,在我生病时守夜、在我闯祸时善后的人,为什么会参与绑架我未婚妻的计划?”
沉默。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姨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她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
“李维民都告诉我了。”周屿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昨晚他给我注射镇静剂之前,说了很多话。他说你儿子在国外读书,需要钱。沈栋答应你,事成之后给你一笔足够你儿子读完博士、甚至在国外安家的钱。”
王姨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的眼神开始游移,不敢看周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