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是什么意思。”
屏幕暗了下去。会议结束。
沈栋独自坐在黑暗的会议室里,很久没有动。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雷声在远处轰鸣。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他扭曲的脸。
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启动‘清洁工’。”他说,“目标:赵建国的防空洞。时间:今晚。要求:不留活口,销毁所有电子设备。”
挂断电话,他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的一条缝。暴雨中的江城,灯火朦胧,像一座沉没中的城市。
“别怪我,孩子们。”他低声说,“要怪就怪你们太像你们的母亲——太固执,太理想,太不懂得妥协。”
防空洞里,周安正在打第一个电话。
她面前摊开一本打印的名单,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记:绿色是“善意交换”,黄色是“灰色地带”,红色是“犯罪交易”。第一批联系对象,她选了三个绿色的——理论上最可能接受,也最不会引发激烈反应的对象。
第一个叫王小雨,女,29岁。1999年被交换,原家庭是农村贫困户,养父母是中学教师。交换原因:原家庭无力抚养,养父母无法生育。备注:无记忆干预,养父母告知部分真相,关系良好。
周安深吸一口气,按下号码。电话开了免提,周屿、陈霂、赵建国都围在旁边,屏息倾听。
嘟——嘟——
响了五声,接通了。
“喂?”是个年轻女性的声音,带着点警惕,“哪位?”
“请问是王小雨女士吗?”
“我是。你哪位?”
“我叫周安,是‘新生计划’的工作人员。”周安按照事先准备的脚本说,“我们是一个帮助被收养者寻根的组织,有一些关于您身世的信息想和您确认。”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什么信息?”
“1999年,您六岁的时候,是不是从阳光镇被收养到江城?”
“……是。”
“您的养父母是不是告诉您,您的亲生父母因为贫困,主动将您送养?”
更长的沉默。周安能听到背景里传来孩子的哭声和女人的安抚声。
“我现在不方便说话。”王小雨的声音压低,“我女儿在哭。而且……这些事情,我不想再提。”
“我理解。”周安说,“但我们掌握的信息可能和您知道的不太一样。您的亲生父母,并不是因为贫困主动送养,他们是……”
“是被迫的?”王小雨打断她,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您……知道?”周安小心翼翼地问。
“五年前,我生母找到我。”王小雨的声音在发抖,“她得了癌症,快死了。她说当年不是自愿的,是有人逼她。说如果不签字,就让我爸在工地出‘意外’。她签了,拿了五万块钱,然后二十年活在愧疚里。”
她停下来,压抑着啜泣。“你知道我这五年怎么过的吗?我恨我的养父母,我觉得他们是帮凶。但又爱他们,因为他们真的对我很好。我恨我的生母,恨她软弱。但又可怜她,她快死了。我每天活在分裂里,看心理医生,吃药,还是睡不着。”
周安握紧电话,指节发白。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反应。
“那您现在……”
“我现在不想再被你们打扰。”王小雨说,“我有自己的家庭,有女儿。我不想让她知道她妈妈是个被买卖的孩子,不想让她活在阴影里。求求你们,放过我。”
“可是,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帮您……”
“帮什么?帮我告发那些人?让我养父母坐牢?让我生母死不瞑目?还是让我的女儿在学校被人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