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
地下室里,四个人面面相觑。
“他们不会履行承诺的。”陈霂率先说,“一旦交出证据,他们第一个灭口的就是我们。”
“但硬拼我们赢不了。”李维民虚弱地说,“安心会能调动资源太多了。警方、媒体、甚至司法系统,都有他们的人。”
“那就不硬拼。”周安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档案册——那是苏文秀留下的、所有项目的纸质备份,“我们换个思路。既然不能一次性摧毁安心会,那就一点一点来。”
“什么意思?”
“从沈栋开始,但不止于沈栋。”周安翻到名单的某一页,“这些项目里,除了孩子被交换,还有父母——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他们中有些人,二十年来一直在寻找自己的孩子。”
她的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叶明华,叶晓晓的父亲。备注:女儿自杀后,一直在私下调查,怀疑与沈栋有关,但被警方驳回。
“如果我们找到这些人,告诉他们真相,给他们证据,他们会成为我们的同盟。”周安的眼睛亮起来,“受害者联盟,对抗加害者联盟。”
周屿立即明白她的意思:“分散风险,多点开花。让安心会无法同时扑灭所有火苗。”
“对。”周安说,“而且,这些父母有情感动力,有社会关系,有些甚至有一定的影响力。他们比我们更有能力推动调查。”
陈霂思考着:“但怎么联系他们?怎么确保他们不会直接去找沈栋报仇,打草惊蛇?”
“通过律师。”李维民说,“律师张正,苏文秀名单上的第一个人。他是专门做公益诉讼的,有经验,也有保护当事人的能力。”
周安查看张正的资料:48岁,江城知名公益律师,曾代理多起弱势群体维权案件,胜诉率很高。但备注里有一条:“2015年代理某儿童失踪案时,遭遇死亡威胁,案件不了了之。”
“他可能自己就是受害者。”周安猜测,“或者,他接触过类似案件。”
凌晨四点半,她决定联系张正。不是通过电话,而是直接见面——苏文秀的日志里提到,张正每天早晨六点会在江边公园跑步,雷打不动。
“我去见他。”周安说。
“太危险了。”周屿反对,“沈栋的人可能在监视他。”
“所以需要伪装。”陈霂说,“图书馆里有旧衣服,我们可以乔装。而且公园人多,相对安全。”
他们快速准备。周安换上oversized的运动服,戴帽子和口罩,把头发塞进帽子里。周屿和陈霂则准备在远处警戒。
五点半,天还没完全亮,三人离开图书馆,前往江边公园。
清晨的公园人不多,大多是晨练的老人和跑步的年轻人。江面上雾气朦胧,对岸的高楼在雾中若隐若现。
六点整,一个穿着蓝色运动服的中年男人准时出现在公园步道上。他身材精瘦,步伐稳健,一边跑步一边听着耳机。
周安调整呼吸,跟了上去。保持十米左右的距离,跑了两圈后,她加速追上。
“张律师。”
张正看了她一眼,脚步没停。“我不接受采访。”
“我不是记者。”周安与他并肩跑步,“苏文秀让我找你。”
张正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我不认识什么苏文秀。”
“她给你留了东西。”周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是苏文秀亲笔写的一封信,“她说如果你不相信我,就看这个。”
张正接过信封,没有立即打开,而是跑向一个僻静的长椅。他坐下,拆开信封。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张正,当年你女儿的案件,我知道真相。现在,我需要你帮助我的孩子。他们是受害者,也是改变的开始。信他们,就是信我。——苏文秀”
张正的手在发抖。他抬起头,仔细打量周安,眼神复杂。
“你……是苏文秀的女儿?”
“生物学上是。”周安在他旁边坐下,“但二十年来,我以为自己是另一个人。”
“林溪。”张正说,“我在新闻上看到了。沈栋说你精神有问题。”
“你觉得呢?”
张正沉默了很久。江风吹过,雾气开始散去,阳光穿透云层,在江面上洒下金色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