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是刘峰发来的信息:“讲座直播观看人次突破三百万。你成了某种意义上的……代言人。准备好迎接更多关注了吗?”
周安回复:“没有完全准备好,但会面对。”
车子驶入夜色。周安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在车窗上拉出流光溢彩的线条。她想起讲座结束时,一个女孩冲上来塞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这也许就是站出来的意义。
同一时间,公安部特调局某保密会议室。
赵建国坐在长桌一侧,对面是三位穿着制服的上级。气氛凝重,空气仿佛凝固了。
“建国同志,关于重启周振国火灾案的申请,部里研究后认为,目前不是最佳时机。”坐在中间的老者开口,他是赵建国的直属上级,姓郑,肩章上的警衔比赵建国高两级。
“郑局,我们有新证据。”赵建国将文件夹推过去,“退休警察王德海的日记,明确记载当年有人施压要求修改火灾勘查报告。这个人他描述为‘上面的大人物,手眼通天’。结合现在安心会案件中牵扯出的保护伞网络,我们有理由怀疑……”
“怀疑什么?”右侧的中年女性打断,她是纪检部门的负责人,“怀疑我们系统内有更高层的腐败分子?建国,你知道这个指控的分量吗?”
“我知道。”赵建国迎上她的目光,“但二十年前,周振国因为调查安心会早期活动而遇害。二十年后,他儿女几乎重蹈覆辙。如果不挖出根子,还会有下一个周振国,下一对周安周屿。”
郑局翻看着日记复印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日记里的描述很模糊,‘五十多岁,北方口音,有警卫员’,九十年代末有这个待遇的人不少。而且王德海已经去世,单凭一本日记,证据链太薄弱。”
“所以我们才需要重启调查,寻找更多证据。”赵建国坚持,“火灾案是安心会犯罪的开端,也是所有悲剧的源头。不查清这个,安心会案就不算真正了结。”
会议室陷入沉默。窗外的夜色浓重,玻璃反射着室内惨白的灯光。
“建国,”郑局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但坚定,“你为这个案子付出了二十年,我们都看在眼里。现在安心会主要犯罪网络被摧毁,主要嫌疑人落网,社会影响巨大。部里对你的工作是高度肯定的。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更要谨慎。你现在提出要查系统内的‘大人物’,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会引起不必要的震动。”
赵建国听懂了潜台词:□□优先,适可而止。
“郑局,周振国是我的亲弟弟。”他说,声音里有压抑的痛楚,“我看着他在火场里咽气,看着他儿女被拆散、记忆被篡改。二十年了,我等了二十年才等到今天。如果现在停下,我对不起振国,对不起两个孩子,也对不起我这身警服。”
三位上级交换眼神。左侧一直沉默的老者终于开口,他是部里分管刑侦的副部长,姓陈,已经接近退休年龄。
“建国,我理解你的心情。”陈部的声音苍老但有力,“但你要明白,查系统内部的问题,比查外部犯罪复杂得多。阻力不仅来自明确的对象,还来自无形的网络。你可能查着查着,线索就断了,证人就消失了,甚至你自己……”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
“我做好了准备。”赵建国挺直脊背,“从二十年前决定暗中调查开始,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陈部长久地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欣赏,担忧,也许还有一丝愧疚。
“这样吧。”郑局做出决定,“你可以继续做前期摸排,但必须是秘密的,不能动用局里正式资源。人员、经费、权限都有限制。如果三个月内拿不出突破性进展,就暂时搁置,等更合适的时机。”
这是妥协,也是试探。赵建国明白,这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
“我同意。”他说。
“还有,”陈部补充,“关于林雅茹的国际追捕,缅甸方面传来消息,联合行动遇到阻力。当地武装势力插手,称林雅茹是他们的‘贵宾’,受他们保护。外交渠道正在斡旋,但情况复杂。你要有心理准备,她可能还会逍遥法外很长时间。”
这个消息比刚才的阻力更让赵建国心烦。林雅茹就像一条滑溜的毒蛇,总能找到缝隙逃脱。
“我建议加强对周安周屿的保护。”他说,“林雅茹不会放弃对他们的兴趣,尤其是周安现在公开露面,成了她的对立面。”
“已经安排了。”郑局点头,“但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他们也要正常生活。你多提醒他们,提高警惕。”
会议结束,赵建国独自留在会议室。他打开手机,看着屏保照片——那是周振国一家四口的合影,照片上周振国搂着苏文秀,两个孩子在他们怀里笑。
“振国,再给我点时间。”他低声说,“我一定还你个公道。”
但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在问:真的能做到吗?在系统性的阻力面前,个人的坚持有多大的力量?
他想起二十年前,他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刑警队长,坚信正义必胜。二十年后,他成了副局长,懂得了正义往往需要妥协,需要等待,需要在黑暗中长久地坚守。
手机响起,是周安发来的信息:“赵叔,讲座结束了,一切顺利。您那边怎么样?”
赵建国回复:“顺利就好。注意安全,最近不要单独外出。”
他删掉了后面想说的“系统内有阻力,调查可能受阻”。孩子们已经承受了太多,这些黑暗,让他来面对就好。
周屿的“记忆与身份研究中心”设在江城大学老校区的一栋三层小楼里。地方不大,但环境清幽,窗外是成片的香樟树。中心成立一个月,已经接待了十七位来访者,大多是“新生计划”转介的,也有看到报道后自己找来的。
周五下午,周屿送走当天最后一位来访者——一个因为车祸失忆、总觉得自己“少了什么”的中年男人。整理记录时,前台助理小秦敲门进来。
“周老师,外面有位先生想见您,没有预约,但他说……情况特殊。”
“怎么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