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可能。但这件事你不能碰,连我都不能轻易碰。”赵建国叹气,“二十年前,你父亲就是因为调查类似的事情才……你明白吗?”
周屿握紧手机:“我明白危险。但吴明找到我,是因为他信任我。如果我推开他,他和那些可能的受害者怎么办?”
“你帮助他个人可以,但不要触及背后的系统。”赵建国说,“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是研究者、志愿者,不是调查员。别让你妹妹担心。”
挂断电话,周屿看着桌上那三个笔记本。黑色、蓝色、红色,像是三种不同的人生,被强行塞进一个大脑里。
他想起了周安讲座上说的话:“问题不在于重叠,而在于选择权。”
吴明没有选择权。他的记忆被强行切割、重组,他的人生被当成实验品。而这一切,可能是在国家机密的名义下进行的。
周屿打开红色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吴明用潦草的字迹写着:
“昨晚又梦见了那条河。北方的河,夏天时水很凉。我在水里下沉,阳光透过水面,像碎金。然后我醒了,在江城租的公寓里,窗外是高楼和霓虹。我到底是谁?那个北方小城的男孩?南方福利院的学生?江城的程序员?还是……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实验编号?”
笔记本的最后一句话是:“如果有人看到这些,请告诉我:我该相信哪个记忆?或者,我该不该相信任何记忆?”
周屿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阳光透过眼皮,是一片温暖的血色。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更深的漩涡。但就像他答应过周安的——他们要走出来,也要帮别人走出来。
即使前方是更复杂的迷宫,更危险的囚笼。
27。4家庭战争
周六上午,陈小雨的养父母家爆发了争吵。
声音从二楼书房传出来,激烈到一楼的保姆都躲进了厨房。陈小雨——她现在依然用这个名字——站在书房门外,手举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敲门。
“二十一年!我们养了她二十一年!现在说亲生父母找来了,就要每周去见他们?那我们算什么?垫脚石吗?”养父陈国华的声音嘶哑,带着酒气。
“老陈,你小声点……”养母李娟试图劝解。
“小声?我为什么要小声?我花了多少钱?多少心血?现在倒好,成了坏人!那个什么工作组,那个周安,整天在媒体上说我们这种养父母是‘共犯’!我犯什么罪了?我想要个孩子有错吗?”
陈小雨放下手,转身想离开,但书房门突然开了。陈国华站在门口,眼睛布满血丝,看到她时愣了一下,然后表情更愤怒了。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偷听?”
“爸,我……”
“别叫我爸!”陈国华吼道,“你不是有亲生父母了吗?去叫他们爸妈啊!”
李娟冲出来拉他:“老陈!你喝多了!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孩子?她是我们的孩子吗?”陈国华甩开妻子的手,指着陈小雨,“她是□□的女儿!是李家的人!我们呢?我们就是冤大头,花钱帮别人养孩子!”
陈小雨的眼泪涌上来,但她强忍着:“爸,妈,我从来没说过你们不是我的父母。你们养大我,供我读书,这些我都记得……”
“记得有什么用?你现在每周去见他们,以后呢?以后是不是要搬回去住?是不是要改姓李?”陈国华逼近一步,“我告诉你,陈小雨,你要是敢改姓,我就……”
“你就怎么样?”李娟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刺耳,“你要打她吗?还是要赶她走?老陈,你清醒一点!当年是我们做错了!是我们花钱买的孩子!”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陈国华的怒火。他僵在原地,嘴唇颤抖。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保姆在厨房里关掉了水龙头,整栋房子安静得可怕。
“妈……”陈小雨轻声说。
李娟走到女儿面前,眼泪流下来:“小雨,妈妈对不起你。当年……当年我们太想要个孩子了,医生说我这辈子不可能怀孕。你爸托人找到了安心会,他们说有个健康的女孩,亲生父母养不起,愿意送养。我们信了,付了钱,接回了你。”
她握住陈小雨的手:“我们不知道你是被偷来的。如果知道……如果我们知道……”
她说不下去了。陈国华颓然坐倒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
陈小雨看着这对养了她二十一年的夫妻。陈国华曾经把她扛在肩上去动物园,李娟曾经熬夜给她缝万圣节e。他们不是完美的父母——陈国华脾气暴躁,李娟过度保护——但他们给了她能给的一切。
“妈,爸。”她用这个称呼,“我不会离开你们。你们永远是我的父母。但李家……我生父生母,他们找了我二十一年,每年清明去给我‘扫墓’。我不能假装他们不存在。”
她走到陈国华面前,蹲下:“爸,我不是要抛弃你们。我是……我是想多两个爱我的人。这不应该是对你们的背叛,而是一种……扩展。”
陈国华抬起头,眼睛通红:“扩展?你说得轻巧。你知道邻居怎么议论吗?说我们陈家买了别人孩子,现在人家找上门了,我们要人财两空了!”
“那就让他们说!”李娟突然强硬起来,“老陈,我们错了就是错了。现在重要的是小雨的幸福。她想见亲生父母,就让她见。她想两边都认,就两边都认。这是她的人生,不是我们的面子!”
陈国华看着妻子,又看看养女,长久地沉默。最后,他站起来,脚步踉跄地走向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