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姐,这不是钱的问题。”小刘叹了口气,“公海救援很复杂,涉及管辖权。我只能尽力。但你也要做好准备,万一……”
“没有万一。”周安打断她,“他会回来的。他答应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好,我会尽全力。你等消息。”
挂断电话,周安瘫坐在椅子上。窗外,天色开始泛白,黎明前的黑暗最深沉。她看着东方那道微弱的曙光,想起父亲的话:“太阳落下还会升起,黑暗之后总有光明。”
但这一次,光明来得太慢,太沉重。
她想起周屿小时候,那个总是保护她的哥哥。她爬树摔下来,他用手垫在下面,手腕肿了一个星期。她被其他孩子欺负,他冲上去理论,哪怕自己也被打。火灾那晚,他拉着她的手说:“别怕,哥哥在。”
二十年后,他还是那个哥哥。为了救一个陌生人,冒着生命危险去公海。
“哥,你一定要回来。”周安低声说,“你说过会一直保护我的。不能说话不算数。”
晨光渐亮,城市开始苏醒。但周安的世界,还停留在那个黑暗的海上。
上午九点,江城中级人民法院。
陈小雨坐在证人席上,面前放着那个记录了二十一年交易的账本。旁听席上,养母李娟独自坐着,眼睛红肿。养父陈国华在被告席,戴着手铐,低着头。
法官敲下法槌:“证人陈小雨,请陈述你所知道的事实。”
陈小雨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地响起:“法官大人,我叫陈小雨,原名李梦。二十一年前,我出生第三天,被人从江城妇幼保健院偷走,通过一个叫安心会的组织,卖给了我的养父母陈国华和李娟。”
她翻开账本:“这是养父陈国华的私人账本,记录了他从1999年到2020年,通过中间人向安心会支付的各项费用,总额三百二十七万元。其中第一笔八十万是‘介绍费’,后面的是‘年度封口费’和‘关系维护费’。”
法官查看账本,表情严肃。
陈小雨继续说:“一个月前,我的亲生父亲□□在调查当年事件时,被人下毒。下毒者是养父联系的中间人指使的。养父陈国华承认,他本意只是想给生父‘一点教训’,但中间人用了重金属毒药,导致生父至今仍在医院,可能有永久性神经损伤。”
旁听席上一阵骚动。李娟捂着脸哭泣。
“肃静!”法官再次敲槌,“证人,你是否有直接证据证明陈国华与下毒事件有关?”
“有。”陈小雨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那是她前天晚上在医院,陈国华承认联系中间人“给点教训”的对话。
录音播放完毕,法庭一片寂静。
陈小雨看向被告席上的养父。陈国华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有愧疚,有痛苦,也有一种奇怪的释然。
“法官大人,”陈国华突然开口,“我认罪。所有指控我都认。但我想说几句话,可以吗?”
法官点头。
陈国华转向陈小雨:“小雨,爸爸对不起你。不,我没资格叫你女儿,也没资格自称爸爸。这二十一年,我对你的爱是真的,但我的罪也是真的。我自私地想要一个孩子,不管那孩子从哪里来。我以为花钱就能买到幸福,但我错了。”
他流下眼泪:“你生父中毒的事,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下重手。那个人说只是泻药,让他住院几天……我信了,因为我不想失去你。但我错了,大错特错。”
“小雨,我不求你原谅。我只希望你能……能好好的。跟你亲生父母好好生活,忘了我们。我们给你的伤害,一辈子都还不清。”
李娟在旁听席上站起来:“不!小雨!妈妈爱你!妈妈真的爱你!”
法警上前制止她。陈小雨看着养母痛苦的样子,心像被撕裂。
法官宣布休庭十五分钟。陈小雨走出法庭,在走廊里遇到了周安派来的律师——张正。
“小雨,你做得很好。”张正递给她一瓶水,“但接下来会更难。中间人的身份还没查到,你养父可能只是棋子。”
“我知道。”陈小雨喝了一口水,手在抖,“张律师,我生父怎么样了?”
“还在恢复,但医生说他可能永远无法完全康复了。”张正叹了口气,“不过好消息是,他愿意出庭作证。等他能出院,我们会安排。”
陈小雨点头。她看向窗外,天空阴沉,像是要下雨。这场雨,好像已经下了二十一年。
手机震动,是周安的信息:“小雨,法庭还顺利吗?我有急事找你,关于你养父说的那个中间人。”
陈小雨立刻回复:“刚休庭。中间人怎么了?”
“见面说。我在法院对面的咖啡馆。”
五分钟后,陈小雨在咖啡馆见到了周安。周安脸色苍白,眼睛红肿,但眼神异常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