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在巨浪中颠簸,像一片随时会翻覆的树叶。张哥掌着舵,脸色凝重。周屿在船舱里照顾吴明,给他注射急救药物,但吴明的生命体征依然微弱。
“他撑不了多久了。”张哥回头喊道,“我们必须找最近的港口,送他去医院!”
“最近的港口在哪里?”
“向东一百海里有个小岛,有简易医疗站。但风暴太大了,一百海里可能要开三小时。他撑得到吗?”
周屿看着吴明苍白的脸。这个男人的呼吸越来越浅,脉搏时有时无。
“撑不到也要撑。”周屿说,“加速。”
渔船在浪涛中艰难前行。每一次颠簸,都让吴明的身体轻微抽搐。周屿握着他的手,低声说:“坚持住,吴明。你父亲留下的证据,你藏起来的备份,都需要你去揭露。你不能死在这里。”
吴明的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开。他的嘴唇微张,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周屿凑近去听。
“……硬盘……植入……肋骨……”
“什么?你说什么?”
吴明用尽最后的力气,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胸。周屿愣住了,随即明白过来。他掀开吴明的衣服,手指触摸左胸下方。果然,有一道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手术疤痕。
“张哥!手术刀!”周屿喊道。
张哥从急救箱里扔过来一把消毒过的手术刀。周屿深吸一口气,沿着疤痕切开。很浅,只有一厘米深,然后他的刀尖碰到了硬物。
那是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银色硬盘,用生物相容性材料包裹,植入在肋骨表面。吴明竟然把证据备份藏在了自己的身体里。
周屿取出硬盘,迅速缝合伤口。硬盘是防水的,即使在海水中浸泡也不会损坏。吴明用生命保护了它。
取出硬盘后,吴明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他睁开眼睛,看着周屿。
“谢……谢……”他说,“告诉……我父亲……我做到了……”
“你会亲自告诉他。”周屿握紧他的手,“坚持住,我们就快到了。”
吴明摇摇头,眼神开始涣散:“来不及了……数据……上传……平台爆炸前……我启动了……”
“你启动了什?”
“所有数据……上传到云端……定时发布……二十四小时后……”吴明的声音越来越弱,“如果林卫东……杀我灭口……证据会自动公开……”
他闭上眼睛,嘴角有一丝笑意。那是一种解脱的笑,一种完成使命的笑。
监测仪上的心跳曲线变成了一条直线。
周屿呆呆地看着屏幕,然后猛地开始心肺复苏。他按压吴明的胸口,做人工呼吸,一遍又一遍。张哥回头看了一眼,摇头:“没用了,周屿。他走了。”
“不!他还活着!他必须活着!”周屿嘶吼,泪水混着雨水流下来。
他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直到手臂酸软无力。但吴明再也没有醒来。
这个承受了三重记忆、被当成实验体二十六年的男人,在完成最后的使命后,安静地离开了。他保护了证据,揭露了真相,然后用死亡逃脱了永恒的折磨。
周屿瘫坐在船舱地板上,抱着吴明的尸体,无声地哭泣。外面,风暴还在咆哮,海浪拍打着船体。但这一切,都比不上他心中的风暴。
张哥递过来一条毯子:“盖上吧。至少……他走得不痛苦。”
周屿给吴明盖上毯子,然后拿起那个银色硬盘。这么小的东西,却承载着如此沉重的真相。吴国强用生命留下的证据,吴明用身体保护的备份,现在交到了他手中。
他连接硬盘到笔记本电脑。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标题是:“阳光之下,阴影之中。”
打开,里面是阳光工程三十年的完整档案:实验记录、资金流向、人员名单、受害者档案……还有林卫东签字的批准文件,他与林雅茹的加密通讯记录,他利用职务之便掩盖罪行的证据。
最重磅的是一段视频,拍摄于1995年,阳光工程实验室。画面里,年轻的林卫东穿着军装,对着一排实验体说:“这些人将为国家的安全事业做出贡献。他们的牺牲是必要的,也是光荣的。”
然后他转身,对吴国强说:“吴博士,伦理评估报告要修改。死亡率不能超过10%,改成3%。副作用描述要弱化,就说‘轻微记忆混乱’。”
吴国强抗议:“可是林参谋长,实际死亡率已经达到23%了!而且副作用包括永久性人格改变……”
“我说了,修改。”林卫东冷冷地说,“这是命令。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换人。”
视频结束。这是铁证,证明林卫东不仅知情,还是主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