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信了。
他创立了拜上帝会。他写了《原道救世歌》。他金田起义。他一路打到了南京。
他用了二十年的时间,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现在,有一个人要来抢这个位置。
而这个人的手里,握着"天父下凡"的特权。
"天父……"洪秀全开口了。他的声音在抖。
"不准讨价还价!"天父喝道,"东王称万岁,天经地义!东王替你打天下,难道不配称一个万岁?"
洪秀全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儿子……再议。"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天父"似乎不太满意,但也没再逼。杨秀清的身体软了下来,"天父回天了"。
殿里又空了。洪秀全一个人站在大殿里。
他的手,在袖子里攥得指节发白。
**"共患难易,同富贵难。"**
他忽然想起了这句话。这句话不是《圣经》里的,也不是《原道救世歌》里的。这句话,是一个老农民在花县的田埂上对他说的。那时候他还小,不到十岁。老农民说:"小伙子,你记住,共患难易,同富贵难。跟你一起吃苦的人,不一定能跟你一起享福。"
他当时不懂。现在他懂了。
但懂得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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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六月二十,武昌城外。
陈丕成站在营帐前,看着远处的武昌城。
城头上的清军旗帜,还在飘。但他知道,援兵退了,城里的清军撑不了多久了。
"检点大人。"亲兵走过来,"韦将军请您过去议事。"
"好。"陈丕成转身,跟着亲兵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天京的方向。
天京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杨秀清在东王府里做什么?天王在宫里做什么?
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他是打仗的。他的任务是在城头流血,不是在天京的朝堂上算计。
但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场远比武昌城头的战斗更凶险的较量,正在天京的宫墙之内,悄悄地展开。
那场较量,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喊杀声,没有血流成河。
但那场较量的结局,将决定太平天国——和他自己——的命运。
就像三江口的波涛,看起来很平静。但水面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翻船。
但你迟早会知道。
(第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