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沙的时候,有一件事让陈丕成很担心阿福。
那一天,太平军在长沙城外扎营。晚上下雨。雨很大。帐篷漏水。阿福的帐篷漏得最多。
阿福蹲在帐篷外面。蹲在雨里。雨淋在他身上。他身上只有一件单衣。单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像是第二层皮。
陈丕成走过去。
"进去。帐篷里面干一点。"
"里面也漏。比外面还漏。"
"那你蹲在这里干什么?"
"等雨停。"
"雨不会停。下到明天早上才停。"
"那我蹲到明天早上。"
陈丕成看了看阿福。阿福蹲在雨里,像一只蹲在水里的青蛙。缩着脖子。抱着膝盖。头发贴在脸上。
"你冷不冷?"
"冷。"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干的地方?"
"没有干的地方。到处都是湿的。到处都是冷的。躲不了。躲了也是冷。不如不躲。"
陈丕成想了一下。阿福说的有道理。躲了也是冷。不如不躲。
但陈丕成不想阿福蹲在雨里。
他把自己的被子拿出来。披在阿福的背上。
"你先披着。等雨停了再还我。"
阿福看了陈丕成一眼。没有说谢谢。
他不说谢谢。因为他们之间不说谢谢。说谢谢就远了。
不说谢谢。披着就行。
两个人蹲在雨里。一个人有被子。一个人没有。
陈丕成没有被子也蹲着。蹲在阿福旁边。两个人一起蹲。
像两只蹲在水里的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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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长沙撤退的那天晚上,阿福做了一个决定。
他决定不跑了。
不是不跑路。是不跑在前面了。以前打仗的时候,阿福总是跑在陈丕成后面。但撤退的时候,阿福跑在陈丕成前面。
因为撤退的时候,跑得快的在前面。跑得慢的在后面。后面的人容易被追上。
阿福跑得快。所以阿福在前面。
但那天晚上,阿福不跑在前面了。他跑在陈丕成的后面。
"你为什么跑在我后面?"陈丕成问。
"因为后面安全。前面有人探路。后面跟着就行。"
"你跑得比我快。你应该在前面。"
"我跑得快,但我不认路。你认路。你在大前面。我在你后面。你走哪里,我走哪里。"
陈丕成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跑了四十里路。从长沙城外跑到湘江边上。四十里路跑了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里,阿福一直跑在陈丕成后面。一步不落。一步不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