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丕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
陈丕成推门而入,见杨秀清独坐灯下,便道:"东王还未休息?"
杨秀清指了指对面之椅子:"坐。本军师有些话,想对你说。"
陈丕成坐下,静待杨秀清之言。
杨秀清沉默片刻,然后开口:"丕成,你看如今这天国之大势,如何?"
陈丕成想了想,谨慎答道:"末将以为,天国如今虽据有天京及长江上下游诸城,然北伐已败,西征受阻,清妖之江南、江北大营犹在,湘军又新起于湖南。形势……并不乐观。"
杨秀清闻言,眼中闪过赞许之色:"你说得不错。那你觉得,本军师应该怎么办?"
陈丕成一愣,犹豫片刻,然还是说了真心话:"末将以为,当撤换西征军之将领。石祥祯勇则勇矣,然谋略不足。湘潭之败,便是明证。末将以为,当派更有能力之人,统率西征军。"
杨秀清摇头:"你说的是怎么办。本军师问的是怎么想。"
陈丕成不解。
杨秀清道:"你看,你刚才说的,是具体之策——撤换将领。这没错。然你要学的,是布局。撤换将领,只是手段。布局,是要想清楚: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换了这个人之后,整体局面会发生什么变化?这个人能不能达成我的战略目标?如果达不到,我还有什么后手?"
他站起身来,背着手,在书房中踱步。
"西征之事,本军师派赖汉英去,他打得好,本军师升他;他打得不好,本军师换人。你看着学。"
陈丕成心中一震。
杨秀清继续道:"本军师用人,不看资历,不看关系,只看一件事——你能不能把事情做成。做成,你就上位;做不成,就让能做成的人上。天国之中,不养闲人。"
陈丕成似有所悟:"东王之意是……要末将学会怎么用人?"
杨秀清转身,注视着陈丕成:"不只是用人。是要你学会布局。打仗,不只是两军对垒,刀枪相见。打仗,打的是资源,打的是人心,打的是谁更能坚持到最后。你以前上战场,看到的是敌人。从今天起,你要学会看到局。"
"局?"
"对。局。"杨秀清手指地图上之各座城池,"你看这张地图。天京是根本,安庆、九江是屏障,武昌是前沿。西征,就是要把这些点连成线,把线连成面。赖汉英、石祥祯,他们都是点上的人。你要学的,是怎么把这些点连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局。"
陈丕成沉默良久,然后缓缓点头:"末将……明白了。"
杨秀清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笨,本军师知道。你缺的,是时间。你才十七岁,来日方长。本军师会给你时间,让你学,让你看,让你想。有朝一日,本军师希望你能独当一面。"
陈丕成眼中闪过一丝感动,拱手深深一揖:"末将……谢东王栽培!"
杨秀清笑了笑,转身继续看地图。
窗外,夜色深沉。
天京城中,万家灯火。
而在千里之外的湖南,曾国藩正在训练他的湘军。
两支力量,两个布局者,即将迎来更加激烈之碰撞。
西征初战,不过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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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终**
**后记:**
是年,咸丰四年(1854),太平军西征初战,虽有小挫,然总体进展顺利。然湘军之崛起,为太平天国之最大隐患。
陈丕成者,后改名陈玉成,日后果然成为太平天国最年轻之统帅,与李秀成并称"双壁",支撑天国江山于危难之际。此是后话,不表。
杨秀清之布局,用心深远。然天国之内忧,非仅军事一端。天王洪秀全之退隐,北王韦昌辉之怨望,翼王石达开之孤立——种种矛盾,如暗流涌动,终将爆发。
历史之车轮,滚滚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