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了。"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很平。像是没有哭过的人说的话。
阿贵止住了哭。
陈丕成看着阿贵。看着阿贵眯成一条缝的眼睛。
他拍了阿贵的肩膀。
"走。"
他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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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夜里,陈丕成一个人坐在营帐外面。
月亮很亮。但他没有看月亮。他在看自己的手。
两只手。按过阿福肩膀的手。
手上有泥。有血。有阿福的体温。
阿福的体温已经不在了。但手上的记忆还在。
他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左肩。右肩。
阿福的肩膀比他的窄。他的两只手按下去的时候,几乎能包住阿福的整个肩膀。
阿福很窄。窄得像是只够放两只手。
但他那两条窄窄的肩膀,扛了四年的仗。扛了从藤县到金田的路。扛了从金田到永安的路。扛了从永安到长沙的路。扛了从长沙到武昌的路。扛了从武昌到庐州的梯子。
扛到最后,左腿断了。扛不动了。
但他还在扛。用剩下的那条右腿。用最后的力气。用临死前的那句话。
"别忘了我。"
这句话很窄。只有五个字。
但五个字够陈丕成扛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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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陈丕成做了一个梦。
梦里,阿福站在西岸村的村口。两条腿都在。没有断。没有箭。没有血。
阿福在笑。嘴巴张得很大。眼睛眯成一条缝。
"丕成哥,回来啦?"
"回来了。"
"屋里煮了粥。稠的。加了红薯。"
"好。"
陈丕成往村里走。走了几步,回头看阿福。
阿福还站在村口。但村口没有了。西岸村没有了。房子没有了。路没有了。只有阿福站在一片空地上,笑。
空地很大。阿福很小。
陈丕成想走回去。但脚下的路在往后退。他往前走一步,路退两步。他跑。路也跑。他跑得快。路跑得更快。
他跑不到阿福那里。
阿福在远处笑。笑得很远。远得像是月亮上的笑。
然后阿福消失了。不是走开了。是一点一点淡了。像篝火灭掉的时候。火变小。变暗。变红。变黑。变没了。
陈丕成站在空地上。一个人。
没有村。没有路。没有阿福。
只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