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原地回想了几秒钟,忽然反应过来,过安检的时候她把手机和证件一起放进了托盘。后来过闸门的时候前面催了一下,便只记得抓起护照和登机牌。
而手机,极有可能还留在那里。
但现在回去找,也肯定来不及了。
蒋以明站在她身后,轻声问:“要不要我去问问地勤?”
蒋昕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反正那个手机本来就是妈妈先前淘汰下来的,她又接着用了这么久,屏幕早就有了划痕,按键也不灵敏了。妈妈说到纽约会给她办新的美国号码,换一部新手机,反正都是要换的。
她忽然便觉得,这或许就是天意了。
那个连结束都不敢亲口说的人,过去的朋友,还有那条无法再在竞技场上奔跑的腿,连同整个十七岁,兵荒马乱的春天。
合该永远留在这里,她什么都带不走,本也不必试图带走。
蒋昕将手中的机票递给登机口处的地勤,“叮”的一声轻响后,她过了闸机。
廊桥很长,她拖着步子缓慢而僵直地走进去,一次都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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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出国前,卫城那边的房子,蒋以明委托中介帮忙卖掉了。
虽然辉泽开出的offer条件丰厚,可她依然需要钱,很多很多钱。毕竟蒋昕之后就要在美国上学了,这是不小的一笔开销,她得把这部分钱筹备出来。
而那些家具、物件,也陆陆续续被搬空了。能卖的卖,能送的送,卖不出去也送不出去的就扔掉。
收拾行李的时候,蒋昕才发现,原来自己活了十七年,必须带走的东西也不过装满一个行李箱,22。8千克,一个二十八寸行李箱,仅此而已。
原来真的没有什么是必须带走的。
因为要收拾东西,她也不得不再次输入1221,打开那只小学时买的红白条纹密码箱。
又三年过去,这只箱子依旧只被填满一半,只是里面的东西都更陈旧了。那里装着她这些年来所有没有办法立即处理,却也没有办法立即丢掉的东西和情绪。
蒋昕看着安静躺在箱底的道歉贺卡、企鹅橡皮、水晶球……这些杂七杂八的小物件,惊觉那些在曾经年幼的她看来“刻骨铭心”的往事,如今竟早已模糊成一片灰色的影子,昔日心境更是早已想不起。
偶然回忆起一些片段,也并不感到唏嘘,而是感到……无法理解。
原来真的有一天,它们会旧到不需要再被处理。
最终,蒋昕仅从这个箱子里带走了那只已经氧化变黑,不再闪闪发亮的云朵发夹,和父亲临走时留给她的那张薄而脆的信纸。
其实这些,她原也不想带走的。
可是她骗不了自己,她不得不承认,它们依然是她的一部分。
飞机起飞后,蒋以明去后面排队上厕所,厕所队伍很长,妈妈很久都没有回来。
趁着这个间隙,蒋昕终于把父亲走时留给她的那封信拿了出来。
她一字一句,完整地读了一遍。
信不长,只有一页信纸。却是她第一次有勇气将它读完。
其实这封信,她小学一年级时就曾打开过。那时候刚识字,连内容都认不全,只读了几行就觉得胸口堵得慌,喘不上气。她把信折起来,锁进箱子最底下,一锁就是很多年。
后来,在初二那年,也曾试图打开过,可囫囵读到一多半,还是折了回去。
然后,便是这次。
父亲走的那一年,她才三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