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早就落了,就连银杏叶也在脚下枯萎,可身体和心灵却生长出羽翼,被一种轻盈又绵绵不绝的生机托举着,与鸟雀共同遨游。
天空还是天空,大地也变成天空。
他就这样跑啊,跑啊。第一次觉得,可以没有目标,没有方向,没有必须抵达的终点,就这样一直跑下去,只要和她一起,跑到哪里都无所谓。
穿过寂静的街区,跑过车流渐多,充斥着喇叭声的路口,周行云的气息开始不稳,胸口闷闷的,腿脚灌了铅似的越来越沉,肺部也传来隐隐灼痛感,直到湿润的、带着腥味的风扑面而来。
不知不觉间,他们竟一路跑到了海河边上。
视野骤然开阔,灰蒙蒙的河面在眼前铺展开来。周行云终于停下脚步,扶着冰冷的栏杆大口大口喘息着,呵出的白气迅速融入潮湿的空气中。
在他们身侧不远处,巨大的世纪钟沉默矗立着,而他们就这样站在世纪钟半长不短的影子里。
周行云大口喘息,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滴进眼里,有些刺痛。他望着眼前宽阔的、在冬日阳光下泛着灰蒙蒙光亮的河面,河水不急不缓地流淌,奔向看不见的远方。
他惊讶地发现,多亏了曾经蒋昕带着他跑步时打下的底子,他竟然已经能跑得很远很远了。
从酒店到五大道,再到海河岸、世纪钟,这段距离并不算短。如果是三年前,遇到蒋昕之前的他,是绝无可能做得到的。
三年的时间,很多事情都改变了。
他也不再是曾经那个对于成人世界手无寸铁,毫无还手之力的病弱少年。
虽然还是有很多事情要解决,他能做到的也有限,但他一直在努力,也能越来越清晰地看到解决办法了。
所以,长大果然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只要变成大人,就能做到很多事情,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唯一的一点迟疑,是他觉得现在不是一个很好的时间点。
他不希望蒋昕跟着他受委屈,也不希望她清澈的眼睛里看到太多他世界里的不堪。他希望她能一直像现在一样简单、快乐,他希望她永远像在跑道上那样,目标明确,心无旁骛,只需为自己热爱的事情冲刺,远离一切可能的麻烦。
但周行云相信,等以后上了大学就好了。并不是觉得一切麻烦都会消失,而是觉得到了那个时候,他就能做到更多事,更好地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而且,他也很会赚钱了。他以后还能赚到更多,足以填平现实中所有的崎岖沟壑。
想到这里,周行云深吸一口气,又看了一眼江上的波涛。
他忽然就觉得世界无比辽阔,辽阔到就算遍布荆棘丛,就算处处都充斥着阴影和陷阱,也总能走出一条路来。
于是,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周行云终于主动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