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想要就这样坐上南下的火车或飞机,去问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去看看程昱过得好不好。
可她心里头也清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现在的程昱,一定是不想让她找到的。
他需要时间。
更何况,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她自己面临着国青队的跟训和日益逼近的高考,也实在没办法就这样抛下一切,去深城找一个打定主意想要消失的人。
于是,蒋昕便只能把这份担忧、不解和深深的失落压进心底。
她想着,也许等高考后,有了更多时间和自由,再想办法去找他。又或者,哪天程昱自己从悲伤中走出来,想通了,就会重新和大家联系了。他或许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一点空间,来消化这接踵而至的巨变和打击。
他不想让她知道的事
转眼间,便已是三月。
一些店铺门口还残留着春节时贴的对联和福字,可不过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它们便已经开始褪色、破损。
风已不似冬日那样刮骨,但仍带着料峭寒意,卷起街道上零星几片去年秋天残留下来的,如今已经干枯发黑的梧桐叶。它们打着旋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在人行道水泥砖块的缝隙间滑动,直至被各式各样的鞋跟碾作尘土,什么都不剩下。
可蒋昕还记得那些红色对联在不久前的新年,还曾是那样的鲜红夺目,墨迹淋漓,承载着力透纸背的祝福与幸福。她也还记得脚下这些早已枯败、粉碎的梧桐叶,也曾于去年的盛夏与深秋,绿油油金灿灿地挂满枝头,那样鲜妍,那样绚丽。
看着它们,一个念头便这样毫无征兆地钻进她心里,令她有些齿冷。
她想,会不会其实生命中的人也是这样的?无论曾经多么鲜明、多么清晰、多么紧密地存在于她的世界中,最终都会干枯、破碎、褪色,被时间的风吹走。渐渐的,渐渐的,就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印记。
这也是蒋昕十七年的人生中,第一次产生这样悲观的念头。
曾经的她,真的是相信努力就有回报,相信约定就会实现,相信重要的人总会陪在身边。可现在,程爷爷的骤然辞世,程昱的彻底消失,都像无声的耳光,抽打在她这份天真的信念上。
可她太忙了,实在是太忙了。
国青队的训练与日益加码的功课,已经挤榨干她的最后一丝精力。她的大脑和身体被这些具体而迫切的任务填满,其实完全没有余裕,也没有足够成熟的心智,去好好处理这些人生中的失去所带来的复杂的,痛苦的情绪。
便只能将它们粗暴地、一股脑地给锁在心底的某个小匣子里。
只是偶尔在这样疲惫的间隙,它们才会像现在这样,透过一副对联或者一片枯叶,露出一点狰狞的,张牙舞爪的影子。
于是,蒋昕开始感到一些困惑。
她想,这是不是就是书里,或者电视里说的“长大”?
长大是不是就意味着,你开始有能力感受到更多东西,可同时也会越来越清楚,越来越具体地认识到,“不快乐”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这个认知并不让人感到愉快,甚至有点可怕。
但那时的蒋昕,也还是在努力地,习惯性地甩开这些在她看来“不好”的念头。她知道,现在不是去想这些的时候,毕竟像现在这样的机会,她不会再有第二次。